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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支柱-第一章-III(1)- -| 回首页 | 2008年索引 | - -大地支柱-第一章-IV

大地支柱-第一章-III(2)

                                      

  他太过吃惊,刚开始甚至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然后艾格尼丝对他悄声说:“汤姆!看!”他明白,她也看到了。

    毫无疑问就是它:他对那头猪了如指掌,就跟对阿尔弗雷德和马撒一样了解。一个面色红润虎背熊腰的男人以一种专业手法抓着那头猪,他肯定吃肉过多:是个屠夫,绝不会错。汤姆和艾格尼丝都站住盯着他,由于他们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不得不注意到他们。

    “嗯?”他说,在他们的凝视之下显得有些为难,不耐烦地想走过去。

    是马撒打破了沉默。“这是我们的猪!”她兴奋地说。

    “就是。”汤姆说,平视着屠夫。

    一刹那,那人脸上露出了鬼鬼祟祟的表情,然后汤姆意识到,他清楚这头猪是赃物。但他还是说:“我刚花五十便士买了它,所以现在它是我的猪。”

    “不管你把钱给了谁,这头猪都不是他的,他不能卖。这显然也是你为什么能这么便宜把它买下来。你到底是从哪买的?”

    “一个农民。”

    “你认识的人?”

    “不。听着。我是驻军的屠夫。我不可能去要求每个卖主找十二个人来作证,说那头猪或者牛是他的。”

    那人侧身要走,可是汤姆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拽住。那人显得有些生气,但过了一会儿,他想到要是扭打起来,他就得把猪放下,而如果汤姆家有人把它带走的话,胜利的天平就要发生倾斜,那时候就该屠夫来证明自己拥有这头猪了。所以他克制着自己,说道:“你要是想告我,就去找警长。”

    汤姆考虑了一下,随即放弃。他没有证据。于是他改口道:“他长什么样?——卖我猪的那个人。”

    屠夫含糊其词:“就跟一般人一样。”

    “他是不是捂着嘴?”

    “现在回想起来,是的。”

    “他是个逃犯,那样做是掩饰他的刑伤。”汤姆刻薄地说,“我猜你不知道这回事。”

    “外面下着雨呢!”屠夫辩驳道,“每个人都蒙着头。”

    “告诉我他走了多久了。”

    “刚刚。”

    “他去哪了?”

    “酒馆吧,我猜。”

    “去挥霍我的钱。”汤姆厌恶地说,“走吧,快消失。总有一天你也会被抢的,到那时候你就该希望,什么都不问就买便宜货的人最好少一些。”

    屠夫有些气愤,犹豫着是否要反唇相讥,后来他觉得最好不要,所以迅速消失了。

    艾格尼丝说:“你干吗放他走?”

    “因为这里的人都认识他,不认识我。”汤姆说,“闭上嘴让我想想。”跟屠夫的口角也让他气愤不已,对艾格尼丝的粗鲁回话释放了他心中的沮丧。“这镇子里的某个地方,有个没嘴唇的男人,他口袋里有五十个银便士。我们所要干的,只是找到他,然后从他那把钱拿回来。”

    “正确。”艾格尼丝决心十足地说。

    “你从我们来的路往回走。一直走到主教堂围地那里。我继续往前走,从另一个方向去主教堂。然后我们从下一条街返回,不断这样继续。如果他不在街上,就是在酒馆里。你要是见到他就跟着他,让马撒来找我。我带着阿尔弗雷德。尽量别让那个逃犯看见你。”

    “别担心。”艾格尼丝冷冷地说,“我还需要那笔钱来养活孩子们呢。”

    汤姆轻抚着她的手臂,微笑着说:“你真是头母狮子,艾格尼丝。”

    她盯着他的双眼看了一阵,之后突然踮起脚吻在他嘴上,短暂而深切。接着她转身拖着马撒穿过集市。汤姆目送她远去,尽管她很勇敢,但他还是觉得有点担心。然后,他和阿尔弗雷德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那个贼似乎认为自己现在绝对安全。当然,他偷猪的时候,汤姆他们正向温切斯特前进。贼走了相反的方向,来索里斯伯里卖猪。不过女逃犯艾伦,跟汤姆说到,索里斯伯里的主教堂正在重建,所以他改变了计划,不经意间追上了偷猪贼。估计那人认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汤姆了,这给了汤姆突然袭击的机会。

    汤姆沿着泥泞的街道慢慢前行,装作随意地瞥向敞开的房子里。他不像把事情搞得太过张扬,因为这件事有可能会以暴力解决,他不想大家记得一个高个石匠在镇子里东找西翻。大多数房子都是由木头、泥巴和茅草组成的普通的小房子,地上铺着稻草,屋子中间有火炉,还有几件自制的家具。加上一个桶几张长凳就是酒馆;角落里放一张床,再挂上遮挡用的帐子就表示是个淫窝;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围着仅有的一张桌子则是色子游戏的标志。

    一个涂了红嘴唇的女人对汤姆袒胸露乳,他摇摇头,赶紧走过去。在大白天跟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干,并且还要付钱,暗地里他也觉得这是个挺吸引人的主意,不过他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试过。

    他又想到了艾伦,那个女逃犯。她身上也有些引人兴奋的东西。她有强大的吸引力,不过那双深邃热烈的眼睛又充满了威慑力。妓女的邀请只能让汤姆感到一时不满,不过艾伦施展的魔法还没有消退,他突然有种愚蠢的冲动,想要跑回林子里,找到她,扑在她身上。

    他来到了主教堂围地前,没有看到那个逃犯。他看着管道工把铅板钉进教堂中殿的三角形木顶上。他们还没开始铺盖教堂侧走廊的单斜屋顶,所以现在还能看见连接走廊外沿和中殿主墙的支撑半拱,教堂的上半部就是由它扛起来的。他把这些指给阿尔弗雷德看:“要是没有那些支撑,由于内部石拱顶的重量,中殿墙就会向外弯曲、褶皱。”他解释说,“你看到那个半拱和走廊墙里的扶壁是怎么对齐的吗?它们跟中殿拱廊内部的支柱对齐。然后走廊的窗户跟拱廊上的拱对齐。强的和强的对齐,弱的和弱的对齐。”阿尔弗雷德兴味索然,而且有些不耐烦。汤姆叹了口气。

    他看到艾格尼丝从对面走过来,他的思想回到了眼前的问题上。艾格尼丝的兜帽遮住了她的脸,不过他认出了她下巴前突、脚步稳健的行走姿势。宽肩膀的劳工闪到一边,让她先过。如果她碰上那个逃犯的话,就要打起来了,他冷冷地想,应该能打个半斤八两。

    “你见到他了吗?”她问。

    “没有。显然你也没见到。”汤姆希望那个贼还没离开镇子。他肯定不会不花点钱就走的吧?钱在森林里没有任何用。

    艾格尼丝与他所想略同:“他还在这儿。我们再去找找。”

    “我们走不同的路回去,在集市再碰面。”

    汤姆和阿尔弗雷德原路从大门走出围地。雨水渗进了他们的斗篷里,汤姆脑中闪过一幅画面,一罐啤酒、一碗牛肉羮、坐在酒馆的火炉旁边。然后他想到,自己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攒钱买下那口猪,然后他又一次看到,那个没有嘴唇的男人抡起木棒打中了马撒无辜的头部,怒火温暖了他的身体。

    街上杂乱无序,故而想要系统地搜寻是很困难的。他们四处溜达,由于盖房的位置问题,街上形成了众多的急转弯和死胡同。唯一一条笔直的街道就是从东门通向城堡吊桥的那条。在第一次巡视中汤姆的路线离城堡围墙比较近。这次寻找的是外围,他在镇子的城墙和内部走之字形路线。他们到了贫民区,这里的建筑是全镇最残破的,这里的酒馆是全镇最喧嚣的,连妓女都是全镇最老迈的。镇子自中心向边沿顺山坡下倾,所以来自富人的垃圾就会被水冲下去,沿着街道堆积在城墙根。对人来说似乎也是如此,在这个地区,瘸子、乞丐、饥儿、醉鬼和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女人数量要比正常的高得多。

    不过没有嘴唇的男人还是没有出现。

    有两次,汤姆都瞧见了一个体型和轮廓差不多的人,于是他凑近去看,但是都看到对方的面部很正常。

    他在集市那里结束了自己的搜寻,艾格尼丝正在那儿焦急地等着他,她全身紧绷,目光闪烁。“我找到他了!”她低声说。

    汤姆感觉到一阵兴奋混合着忧虑。“在哪?”

    “他进了东门下的一间食品店。”

    “带我去。”

    他们绕着城堡走到吊桥,走下那条直直的街道来到东门,然后转进了墙跟下一片迷宫一样的小巷里。过了一会儿,汤姆看到了那间食品店。它都算不上是栋房子,只是四根杆支起来的顶棚,背靠城墙,里边的大火堆上烤着一只羊,油不断从上面滴下来,旁边还有一只烤煮笼冒着气泡。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了,这个小门脸挤满了人,大多是男人。肉香搞得汤姆的肚子咕咕叫。他用目光掠过这一小群人,心里害怕那个逃犯会不会已经在他们过来的这一会溜掉了。他立刻发现了那个人,坐在里人群稍远的一条长凳上,拿汤匙吃着一碗炖肉,为了掩盖他的嘴,头巾挡在脸前。

    汤姆赶快转了方向,以免那人看到他。现在他要决定怎么解决这事了。他气得很想把这个逃犯打倒在地,然后把他的钱包拿过来。不过旁边的人不会让他离开的。他不得不解释清楚,不光是跟旁观的人,还得跟警长解释。汤姆问心无愧,而且那个贼是逃犯,这样他就不需要找人来为他的诚实作保了,他毕竟是个十足的良民和石匠。不过处理所有这些会花很多时间,要是正赶上警长去了郡里其他地方的话,很可能要好几个星期;而且如果真打起来,他可能还是会被指控扰乱王国治安。

    不行。还是等那贼一个人的时候再下手比较明智。

    他不可能留在镇上过夜,因为他在这儿没有房子,而且他没法向大家证实自己是个良民,所以也不会有地方接纳他。因此他必须在黄昏城门关闭之前离开。

    而这里一共只有两个门。

    “他很可能从原路回去。”汤姆对艾格尼丝说,“我在东门外等。让阿尔弗雷德守住西门。你留在镇里看他干什么。让马撒跟在你身边,别让他看见她。需要给我或阿尔弗雷德送消息的话就派马撒去。”

    “好的。”艾格尼丝简洁地回答。

    阿尔弗雷德说:“要是他从我这边出来,我该做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兴奋。

    “什么也不做。”汤姆坚定地说,“注意他走了那条路,然后等着。马撒会把我带过来,我们一块去追他。”阿尔弗雷德看起来挺失望的,汤姆又说:“照我说的做。我可不想在失去我的猪之后又失去我的儿子。”

    阿尔弗雷德不情愿地点头表示应承。

    “我们分头行动,免得他发现我们聚在这儿商量怎么对付他。走吧。”

    汤姆马上起身离开,没有回头。把这个计划交给艾格尼丝施行,他很放心。他赶紧出了东门,走出镇子,翻过早上推牛车的那座摇摇晃晃的木桥。他面前就是朝东通往温切斯特的路,直得就像一条盖在山丘和谷地上的长毯。汤姆左边是他——估计也是贼——来到索里斯伯里的路:港口路,爬过一道山丘之后就看不到了。那个贼基本肯定是要走港口路。

    汤姆走下山丘,穿过十字路口旁的一堆房子,然后转向港口路。他需要隐藏自己。他沿路寻找着一个合适的地点。走了两百码却没发现好地方。回头一看,他发现已经离得太远了:他已经看不见十字路口处行人的面孔了,这样要是那个没嘴唇的人走了温切斯特路他就发现不了了。他又检视了一遍路边的状况。路两边都有沟渠,晴天的话也许还能提供点掩护,不过今天雨下个不停。两边的沟渠外面地面鼓起一块。路南边的田地里有几头奶牛正对着麦茬发呆。汤姆注意到其中一头奶牛躺在隆起的田边,俯视着这条路,自己却被鼓起的地面挡住了一部分。他叹了口气,往回走了几步。他跳过沟渠,踢了那头奶牛一脚。它站起走掉了。汤姆趴在它刚离开的地方,那块草皮又暖和又干燥。他把兜帽罩在脸上,坐好了开始等人,他后悔刚才出镇之前没买点面包。

    他心中焦虑不已,还有点害怕。那个逃犯比他矮小一些,但是行动更为迅速和狡诈,这在他棒打马撒偷猪的时候已经表现出来了。汤姆有点害怕的是受伤,但他更担心的是,他没准拿不回自己的钱了。

    他希望艾格尼丝和马撒一切正常。艾格尼丝能照顾好自己,他知道,而且即便逃犯看见了她,那人又能做什么?他最多也就是小心提防,如此而已。

    从他待的地方,汤姆能看到主教堂的塔楼。他期望能有个机会去里面看看。他很想了解,他们对拱廊的支撑部分是怎么处理的。通常是使用粗壮的支柱,柱最顶上伸展出拱:南北向两个拱,连接起拱廊里相邻的支柱;一个向东或向西,跨过侧面的走道。这样的效果很丑陋,因为从圆形的石柱上在长出拱形有点不大对劲。汤姆想,等他修建自己的主教堂时,每个支撑部都是集合了一簇支架,每个支架上面伸出一个拱——优雅的充满逻辑的安排。

    他开始幻想拱上的装饰。几何图形是最常见的形式——刻些折线和菱形不需要多高的技术——不过汤姆更喜欢植物,它们能给石头冷峻严正的线条增加柔和度和自然的触感。

    想象中的主教堂占据了他的脑海,直到下午过半,他看到马撒那瘦小的身影和满头金发,她蹦蹦跳跳地过了桥,穿过那片房子。她在十字路口犹豫了一阵,然后选了正确的路。汤姆看着她朝自己走过来,看到她皱起了眉头,猜他到底藏在哪。等她走到跟他齐平的位置,他轻声叫道:“马撒。”

    她略略尖叫一声,然后看到了他就跑了过去,跳过了沟渠。“妈妈让我给你带这个来。”她说,并且从斗篷里面掏出了什么东西。

    是一张热乎的肉馅饼。“我以十字架起誓,你妈妈是个好女人!”汤姆说,张大嘴咬了一口。牛肉洋葱馅的,味道无以伦比。

    马撒蹲在汤姆身边的草地上。“然后是那个偷我们猪的人做了什么。”她说。她捏了捏鼻子,全神贯注地回忆起她要传递的消息。这时她显得特别可爱,几乎让汤姆窒息。“他出了食品店,跟一个化了妆的女人见了面,然后去了她家。我们在外面等着。”

    而他却把我们的钱花在一个妓女身上,汤姆痛苦地想。“继续。”

    “他在那女人的家里待了没多久,出来以后他去了一家酒馆。他现在就在那。他酒喝得不多,但是玩色子来着。”

    “我希望他赢钱了。”汤姆冷冷地说,“就这些吗?”

    “就这些了。”

    “你饿吗?”

    “我吃了个小圆面包。”

    “你跟阿尔弗雷德说过这些了吗?”

    “还没。下面才去他那儿。”

    “告诉他一定要保持冷静。”

    “保持冷静。”她重复道,“我应该在告诉他偷猪人的情况之前还是之后说?”

    这自然无关紧要。“之后。”汤姆说,她想要一个准确的答案。他对她微笑。“你是个聪明的女孩。现在去吧。”

    “我喜欢这个游戏。”她说。她摆摆手,离开了,她迈开纤细的小腿儿,轻巧地跳过沟渠,朝镇子跑回去。汤姆关爱地注视着她,心中一股怒气油然而生。为了养活孩子们,他和艾格尼丝拼了命的挣钱,他已经做好了不惜杀人的准备,誓要夺回他们被偷走的东西。

    也许那个逃犯也做好了杀人的准备。人如其名,逃犯就是法外凶徒:他们生存在不受约束的暴力中。这估计不是法拉蒙·咧嘴第一次跟他的受害者面对面了。除了危险,他别无所长。

    出人意料的是,日光早早地开始消退,在潮湿的秋日午后有时就是这样。汤姆开始担心,在雨幕里他是否能辨认出那个贼。因为夜晚将近,出入镇子的人流渐渐稀疏,大多数的来访者都要赶在天黑前回家。在镇里高处的建筑和郊区的简陋房屋中,蜡烛和提灯的光亮开始眨眼。汤姆悲观地猜想,那个贼也许还是会留在这里过夜。没准这镇上有帮他骗人的朋友,虽然知道他是逃犯,依然为他作保。也许——

    此时汤姆看到了一个嘴上包着头巾的男人。

    他正在翻过木桥,身边还有两个人。汤姆突然想到,那个贼有两个同伙,秃头和绿帽子,他们也可能跟他一起来了索里斯伯里。汤姆在镇上没看到他们俩,但是这三个人也许分开了一阵,然后在返程的时候又汇合了。汤姆低声咒骂,他觉得自己没有可能跟三个人对打。不过等走近了一点,他们就分开了,汤姆松了口气,他意识到这几个人本来就不是一路的。

    前面两个人是一对父子,两个有黑色眼睛、眼窝深陷、鹰钩鼻子的农民。他们走的是港口路,包头巾的男人跟在后面。

    他注意研究着贼的脚步。看来有条不紊。真惨。

    回望镇子的方向,他看到一个女人和一个女孩出现在桥上:艾格尼丝和马撒。他有点慌。他本来没打算当着她们的面跟贼对峙。不过他想起来,自己也没给她们下过相反的指示。

    他们所有人沿大路向他走来,他感到紧张不已。汤姆很高,大部分人面对他的时候都会放弃抵抗,不过逃犯是困兽,没人能说清楚在打斗中会发生什么。

    两个农民走了过去,略显高兴地谈论着马匹。汤姆从腰带上摘下了铁头锤子,举在右手里。他憎恨盗贼,那些人自己不劳作,却从善良的人手里抢面包。下手的时候他不会有所顾虑。

    随着贼接近汤姆的位置,他走得也越来越慢,如同感觉到了危险。汤姆耐心地等到他离自己只有四五码远——要想往回跑,这个距离太近,要想往前跑,这个距离太远。然后汤姆翻身出了山窝,跃过沟渠,站在他前方。

    那人猛然停住脚步,盯着他。“干什么?”他有些紧张地说。

    他没认出我来,汤姆想。他说:“昨天你偷了我的猪,今天你把它卖给了一个屠夫。”

    “我从来没——”

    “别抵赖。”汤姆说,“把你卖来的钱给我,我就不会伤害你。”

    有一刹那,他以为那个贼真要按他说的做了。但他看到那人犹豫起来的时候,心里感受到了巨大的落差。然后贼扭头就跑——直奔艾格尼丝。

    他的速度不够快,没能把她撞倒——她常常被人撞——于是两个人以一种拙劣的舞步推搡腾挪了一阵。后来他发现她是故意在阻挡他,所以他一把将他推开。等他跑过身边的时候,她伸出腿。她的脚插进了他两膝之间,两个人一齐倒下去。

    汤姆向她身边冲去,心脏都蹦到了嗓子眼。贼单膝顶在她背上,正想爬起来。汤姆揪住他的领子,把他从她身上拎起来。在那人恢复平衡之前,他把那人了拖到路边,随后把他扔进了沟渠。

    艾格尼丝站起来。马撒跑到她旁边。汤姆赶紧问:“还好吧?”

    “是的。”艾格尼丝回答道。

    两个农民早已停下来,回头观看着眼前的一幕,还在纳闷发生了什么事。贼在沟里膝盖跪地爬了起来。“他是个逃犯。”艾格尼丝对他们喊道,免得他们插手,“他偷了我们的猪。”农民们没有回应,不过还是留下来看下面如何发展。

    汤姆又对贼说了一遍:“把我的钱给我,我就让你走。”

    那人手拿一把小刀蹿出沟渠,快得就像只老鼠,刀锋直取汤姆的咽喉。艾格尼丝惊叫。汤姆闪躲。刀光闪过他的脸,他脸颊上一阵灼痛。

    他退后几步,等刀光再现的时候挥舞起自己的锤子。贼向后一跳,一刀一锤在昏暗的夜晚空气中唰唰作响,却没有直接的触碰。

    两人静静地对峙了一会,呼吸都很沉重。汤姆的脸颊一直在疼。他意识到双方实力旗鼓相当,尽管汤姆更高大,那贼却有把刀子,那可比石匠的锤子更能要命。当他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会死的时候,一股冰冷的恐惧感撅住了他。他突然觉得自己无法呼吸。

    他的余光瞥见一下突然的行动。贼也看到了,把目光投向艾格尼丝,然后低头躲过了从艾格尼丝手中飞出的石头。

    性命之忧鞭策着汤姆,他迅速反应,把锤子挥向那贼低下的头颅。

    那人正要抬头就被打了个正着。铁锤击中了他前额的发迹线上。这下速度很快,但汤姆没有用上全力。贼踉跄几步,不过还没倒下。

    汤姆再次出手。

    这下更重了。他有充足的时间把锤子举过头顶,瞄准目标,这时候那贼眼前还是一片模糊。锤子落下时,汤姆想到的是马撒。它承载了他的全部力量,贼就像断了线的木偶瘫倒在地。

    汤姆紧张过度,完全没有任何放松的感觉。他跪在贼身边,开始搜身。“他的钱包在哪?他的钱包在哪,该死的!”瘫软的肢体很难移动。不过汤姆终于还是把他翻过来,让他趴在地上,然后打开了他的斗篷。他腰带上挂着一个大皮钱包。汤姆把它解下来。里面是一个带拉绳的软毛包。汤姆把它抻出来。很轻。“空的!”汤姆说,“肯定还有别的。”

    他从那人身下把斗篷扯出来,仔细地摸索了一遍。没有暗兜、没有硬块。他脱下那人的靴子。里面空无一物。他甚至从腰带上拔出餐刀,剖开了鞋底:什么都没有。

    他不耐烦地把刀子滑进贼毛外衣的颈口,一直剌开到底。没有藏钱带。

    贼躺在泥路的中间,除了长袜全身赤裸。两个农民瞪着汤姆,就好像他是个疯子一样。汤姆暴躁地对艾格尼丝说:“他一点钱都没有!”

    “肯定都输在色子上了。”她恨恨地说。

    “我希望他被地狱的烈火烧光。”汤姆说。

    艾格尼丝弯腰摸了摸贼的胸口。“他已经在那了。”她说,“你把他杀了。

【作者: zeranix】【访问统计:】【2008年04月12日 星期六 17:22】【注册】【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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