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们涌向圆周各处,却受到阻挠,它们发出了咕哝和叹息之声,这时,几声尖锐的命令响彻云霄。范·里希腾寻找着它们的来源,最终看到了一个驼背的老妇人。那就是拉达纳维奇,她在自己的同胞中来回奔波,迅速下达着命令,并用自己的妖术邪法辅助外围的战士。范·里希腾看着她恐惧却仍然坚定的脸,心中的恼怒开始沸腾。他一时冲动,分开了亡灵的人墙,穿越了防卫阵线。部落里的两个人走过来阻止他,但当他们认出他的时候,惊讶地退了回去。
“拉达纳维奇夫人!你这个贼!”他指控道。
“范·里希腾医生!”满脸皱纹的女人大口喘着粗气。“你怎么会到巴罗维亚来了?是你派这些肉食者来袭击我们的?”
“我儿子在哪?还我儿子!”他大喊着回答。
拉达纳维奇扫视着僵尸,然后把坚定的视线转回范·里希腾身上。“不!是因为你自己的认同和不作为,让你失去了那个男孩。”
“把他还给我,不然我就要——我就要放任这些死者攻击你们了。”医生威胁说。
两个魁梧的男性抓住了医生,老维斯塔纳人冷酷地大笑。“你这些没头脑的奴仆连我们的边都摸不到,范·里希腾,”她嘲讽道,“我们比你更清楚他们的路数。”
“我要我的儿子,巫婆。”拉达纳维奇夫人缓缓走到俘虏面前,盯着他惨淡的蓝眼睛。“我们已经卖掉了那个周尔宙(译注3)孩子,换取了正当的利益。他现在属于梅图斯男爵(Baron Metus)。”她用头向东方示意,“要是你想找回你的孩子,去跟他谈。”
“卖了艾拉斯姆斯?” 范·里希腾气喘不止,“为什么,我要——我要——”他想挣脱抓着自己的手。老维斯塔纳人哈哈大笑。
“你要做什么,小小的医生?你的同伴根本碰不到我们,你能找到我们也算是个奇迹了——”她顿了顿,皱起了眉头。“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只有维斯塔纳人才能在迷雾中旅行。”
尽管身处困境,范·里希腾还是认为该轮到自己微笑了。“拉多万给我们带的路。”他回答道,高深莫测地咯咯笑着。
“拉多万?”她气急败坏,退了一步。“我的拉多万?”她开始焦虑地在亡灵之中搜寻起来。“范·里希腾医生,我儿子在哪?”
“叫他,”范·里希腾冰冷地轻声说着,“叫你的儿子。”
“不!”
“我可愿意。拉多万!拉多万,来我这里!”
已死的维斯塔纳人挤到了前面,停在防卫圈之外。抓着范·里希腾的吉普赛人大叫着把他放开,从他们无生命的同胞视线中退后。他摇动着,就像一个坏掉的玩偶,嘴上还套着马嚼。拉达纳维奇夫人尖叫了一声,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悲哀地说道:“黑暗的诸神,黑暗的诸神,我可怜的儿子!”
范·里希腾冲到拉多万身边,抓起了他的缰绳,怒骂着:“这就是你的儿子,巫婆!你不是想让他回来吗?我把他给你带来了!”医生朝死去的吉普赛人头上甩着缰绳,并且把他拉向无形的障壁。拉多万的双足定在原地,但是从折断的脊柱处,他的身体形成了一道不自然的弯折——他似乎在看着范·里希腾,如同在向他恳求,不要如此用力地拉拽,但他更加用力地拖着。终于,僵尸穿过了边界,翻倒在地。
“他进了圈子!”一个年轻的维斯塔纳女孩叫道。现在拉多万摇晃着走过范·里希腾身边,向他妈妈走去。
“停下!”她喊道,对他做出一个手势,但他继续走向她。
范·里希腾拿起了缰绳,握在手里,于是拉多万暂时停了下来。“告诉我,在哪能找到我儿子!”医生要求道,整支亡灵军队都跟着他发音。“艾拉斯姆斯在哪?”他们异口同声地问。
拉达纳维奇夫人的表情从害怕变成了惊骇,最后成了暴怒。她伸出两个手指和大拇指,指着医生发出嘶嘶声说:“我诅咒你,鲁道夫·范·里希腾,我要用尽全力将你击杀!你将终生与怪物为伍,并看着你所爱的所有人,倒于它们利爪之下,由你的儿子开始!”
“艾拉斯姆斯是梅图斯男爵的奴隶,而且将永远如此。”她歇斯底里地大笑着,喊道,“男爵是个吸血鬼!”
“不!”范·里希腾惊恐地喊道,“不!吸血鬼!不!”仇恨从他心中爆发,令他失去了理性,信口说道:“你诅咒我,拉达纳维奇夫人?你诅咒我?我要说,你会受到这诅言双倍的威力——我也诅咒你!我会找回我的孩子,而你现在就能!”他仍掉缰绳,大吼道:“去她那,拉多万!”
范·里希腾转向所有处于惊恐中的吉普赛人,尖声叫道:“我诅咒你们所有人!活死人将带走你们,如同你们带走我儿子一样!”他又对僵尸们咆哮道:“干掉他们!干掉所有人!”
亡灵部队的决心在燃烧,它们在圆的边界上冲击着,直到其中一个突然冲破了刚才拉多万穿越的地方。然后另一个从营地对面撞进了结界。警戒的尖叫声在部落中此起彼伏,圆形逐渐崩溃,那些贪吃的尸体蜂拥而入。一些活人徒劳地挥舞着兵器或者试着逃跑,但都倒在了饥饿而没有知觉的食肉者面前。当食尸者们撕咬人肉的时候,维斯塔纳人恐慌的惨叫在野外回荡。新鲜的肉臭逐渐浓烈,慢慢地刺穿了范·里希腾暂时的狂乱——他在震惊之下忘记了呼吸,因为他看到拉多万把嚼子撕开,开始吞食他自己的妈妈,就在她圆睁的双眼注视下。
“停下!”他大喊,但嗜血的疯狂已经超越了他的控制范围。“停下!”他再次大叫,然后从屠宰场中跑开,任由亡灵们咋着嘴舔着舌头,吃完了它们的人肉盛宴。他溜下一条小道,逃离了屠杀现场,栽进了灌木丛中,他干呕着,心中已经完全被痛苦占据。不久他的干呕让位于呜咽,他一直哭到了黎明。
“我是个杀人犯,”他悲哀地忏悔道,“我再也不是原来的我了。”
当太阳把光线倾泻在群峦之上,山顶明亮的积雪泛出蓝白色的光,范·里希腾坐起身,擦干了双眼和嘴角。此时此刻,在巴罗维亚的荒野里,离家十万八千里的地方,他意识到自己从夜晚里幸存了下来。这一夜比他想象过的要可怕得多,但是他还活着。
范·里希腾医生眺望东方。那边的某处,他的儿子还被一个吸血鬼囚禁着。据说那些生物白天必须进入睡眠,而如果艾拉斯姆斯能设法活过今晚,那么也许,范·里希腾还能找到他!他虚弱地站起来,然后蹒跚着开始行走,爬上了倾斜的山岩。他会找到梅图斯男爵的,没有什么会让他胆怯了,决不再有!
* * * * *
我,鲁道夫·范·里希腾,怀着些许的战栗,以及无尽的决心,开始了这趟旅程。同时,我也开始了新的生命——如果我可以把它称作“生命”的话。说实话,我更像是一个不死生物,因为我所知道的所有与生命相关的东西都消失了,而我几乎确实地成为了一名恶劣的谋杀犯。
拉达纳维奇夫人的部落全部死在我的手下,我将末日降临在他们身上,如同恶狗扑在倒地的牲畜上。我的儿子,营救他是我为自己辩护——为自己救赎——的最后机会,他死了,还是死在我手中,因为他已经被吸血鬼梅图斯变成了一个怪物,而正是我,亲手将致命的木桩插进了他温软的心脏。我最爱的妻子因格瑞德死了,而我仍然需要自责,因为在逃离巴罗维亚之前,我威胁了梅图斯男爵。而他在我之前达到了达昆,把他的怒气全部发泄到她身上!
那天夜里,我本该死在陆登多夫路上,在那些鲜血猎手的攻击之下。也许我真的死了,我心中所剩下的就只有仇恨和怨毒,它们燃烧着我的灵魂,超越了凡人的界限!由于梅图斯,我双手沾满了鲜血,今后他的腐化将如影随形!我永远迷失在黑暗中,我只属于那些我希望亲手消灭的人之中!
如果死亡可以允许我成为它英勇的使者,只要一次——只要我能活着看到梅图斯男爵被送进无尽的黑暗——我会欣然献出我身体中残存的“生命”。在刺杀这个恶魔之后,我并不需要受到英雄般的称赞,但只要有一个人,因为梅图斯的毁灭,而免遭与我相同的痛楚的话,我就能安息了……
鲁道夫·范·里希腾
达昆,瑞瓦里斯
王历735年
译注:
1. 达昆:Darkon,魔域核心世界北方的一块领地,是魔域中最著名的地区之一。其黑暗领主为后文提到的人类法师巫妖阿扎林·雷克斯(Azalin Rex),他长期与南方巴罗维亚的领主、魔域文明的创立者施特拉德·冯·扎罗维奇(Strahd von Zarovich)为敌。Rex源自拉丁语,为主、上帝或君王之意。Darkon一词最早出自圣经,为西伯来人的一个姓氏,此处采用圣经中的译法,译为达昆。
2.
瓦多车:Vardo,吉普赛风格的民族维斯塔纳人所常用的有盖货车。
3.
周尔宙:giorgio,维斯塔纳人对其他种族的称呼。从Vistana一词的复数变化(a--i)和gio-系列词形判断,这些词比较接近意大利语,所以按照意大利语发音进行音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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