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d the Dark Tide Rises
继而黑潮涌起
Author: Keith Francis Strohm
Translator: Zeranix
7 Eleint, the Year of the Gauntlet
铁护手之年(DR1369),艾兰特(九月),七日
落日的余辉倾洒在内海的水面上,把它皱起的水面化作闪亮的黄金。水手们称它为安玻丽之火,并且把它当作一个好预兆,表明海洋女皇对他们的工作赐予了祝福。莫尔甘·凯夫林森站在饱经风雨的小渔船船头,它已经为他的家族服役多年。他没有注意到那引人入胜的美景。在略带咸味的纷乱的海风吹拂之下,一束乌黑的头发贴在了他脸上,他木然地把头发从脸上扫开,任思绪在躁动的海面下徜徉。
黑暗像蚕茧一样,包围着深海中野性的脉动;阳光抚摸海水的地方变成了蓝绿色。
这里有些神秘的东西。他十分确定,就如同他知道自己名字一般。海水蕴藏着一种古老的智慧——它狂野不羁,用自己宽阔的背脊承担起黑暗的承诺。而有些时候,当他行驶在宁静的水上,会听到它们呼唤他。
今天就是如此。
莫尔甘闭上双眼,沉浸在海风、波浪以及泡沫的舞蹈中。他感到了一种熟悉的空虚,像是心里有些东西退了潮;他的心跳与大海同调,缓慢而恒久,就像拍击小船的浪尖,直到一切都变成了同一个节奏——心跳,小船,天空——整个世界栖息在一段单独的、流动的片刻中。
此时他看到了她:浓墨色的眼睛,皮肤稍带绿色,像最上等的金绿玉(chrysoberyl),头发呈蓝绿色,飘动起来比水本身更自由。然而,她却露出了哀伤的表情,它是这只生物身上唯一的缺陷,这也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心痛。他正要开口问她,如何才能让她脸上再度绽放笑容,而她先开了口——
“嗨,小子!先把你的大海梦放一边,给我搭把手。”那嗓音如珊瑚一般深沉、粗糙,嗡嗡地鸣响着,只有随着阿兰玻尔(Alamber)海岸线上渔夫的曲调,它才会变得柔和。
莫尔甘睁开眼,赶快转身朝向声音的来源,但他发现,他突然的移动让渔船摇动起来。安古斯,他的祖父,坐在对面的船舷上沿收着网,动作轻松熟练。老人脸上手上的皮肤饱受阳光洗礼,如同裂了口的皮革。乱糟糟的一大蓬银发包裹着老渔夫头部的曲线,身上粗糙的毛衣已经被穿薄,而且沾满了干盐粒。虽然岁月不饶人,但安古斯的生命从来没有要减慢的迹象。他的智慧和理解力仍然可靠,就像那些终生在阿兰玻尔崎岖的海岸和海岛上打鱼的人一样。
他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原来祖父也有要别人帮忙的时候。“但是爷爷,我只是——”
“我很清楚你在干吗,小伙子,”老人打断他,“盯着大海出神。这不自然。你一离开这儿,大海就会把你吞下去的。别怀疑这点,小子。她是个花心的情人,是的,男人没希望理解她。”
莫尔甘叹了口气,走向了小船中间的小木头桅杆,小心地叠着一块粗布,那是这艘渔船唯一的帆。同样的内容他已经听过三百次了。他祖父从来都不会说腻。老人继续唠叨着,而帆布已经被年轻的渔夫捆好收起来了。他很难不在行动中带出恼怒的情绪。他稍显用力地把那团布扔进了船首下的储物区里,这时莫尔甘很肯定,祖父正不以为然地盯着他。
然而,老渔夫继续着他的说教。这不公平,真的。莫尔甘也已经经历了十八个春秋——而且其中大部分时间也在航行。他并不是那些陆生陆长的可怜虫,不像他们那样对出海打鱼准备不足,也不是那些来阿兰玻尔海岸度假的纨绔子弟。他是一个渔夫,生于内海最古老的渔民世家之一。不过他对大海的痴迷似乎吓坏了他祖父——还有莫尔克塔(Mourktar)组织严密的居民们。
回想一下,他便明白了原因。这些迷信的村民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过他。他母亲死于难产,他父亲因为过分沉浸于悲伤,在一个冬夜出航去了内海里,再也没回来。莫尔甘是个野孩子,他生命中的许多日子都是在海边的山崖峭壁中度过的,在那里他聆听着波浪的歌声,呼吸着海风中盐的芬芳。“海之后裔”他们这样称呼他。被仙女调换的丑孩子。在深夜里,海风猛烈地吹过海滩,他们互相交头接耳,指着他的黑发和黄皮肤。它们与莫尔克塔本地人的红头发和阳光般金黄的肤色是如此的不同,这也成为了他们所谈论的那件事的外在证明。即使现在,莫尔甘也知道,当他注视海面太久的时候,或者是坐在莫尔克塔饱经风雨的码头上沉思的时候,许多人还在背后作出向哈托尔(*译注1)祈祷的手势。
他试图寻找一些迹象,看人们是否因为仇视他的坏名声,而对他态度刻薄,但他没有发现。没有人理解他,他就是伴着这样一种简单的现实成长起来的。他有朋友,他们曾经从老博瑞克的酒馆里偷过两杯冒泡的麦酒,曾经在灌木丛生的小丘上玩过打仗游戏,也曾经在夜晚的码头下偷偷接吻,作为共犯,他们一起消磨掉了童年和成年之间的时光。但没有人真的清楚,他最深的核心之处到底是什么样子。他心中那最安静的部分,能够听到大海的心脏规律的跳动,能感觉到它强烈的吸引力,就像潮水必须回归大海一样。没有人会了解这些事情——也许除了他父亲。
莫尔甘为这一想法而颤抖,于是他丢开了这些妄想。他的沮丧和怨恨已经把他抽干,只留下空虚和一阵让人麻木的寒冷。太阳马上就要落下地平线了,他抬头看到,祖父满怀期待地凝视着他,在黄昏淡紫色的薄雾中,他的演说明显已经结束。
“我说过,今天晚上肯定会有一场挺猛的风暴,所以我们最好麻利点。”老人摇摇头,小声嘟囔着什么,然后把用来盖船的防水油布铺开。
莫尔甘心感歉疚,赶忙过去帮他祖父,把一条细绳穿过油布边缘的许多小洞,然后系在船两侧的小金属环上。实际上,黄昏的天空上万里无云,但海边的风已经开始变大,里面夹带着逐渐犀利的寒意。自从很久以前,他就开始不再怀疑祖父猜测天气的能力了。
他刚把油布绑好,老人就已经抬腿沿码头的道路向莫尔克塔走去,同时说道:“来,小伙子,我们要把丰硕的成果带回家,黑潮就要来了。还有,我有点想念你奶奶的炖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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