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担心我的身体,莫尔甘,” 在他接近的途中,阿瓦德瑞尔微弱地抗议道,“我带来的消息远比我的生命重要。”
他没有理会海精灵的解释,因为他已然认定,她的生命远比他自己的重要。年轻人接近了阿瓦德瑞尔,把她拉上了这件粗糙的手工制品,小心翼翼地不再碰到她受伤的肩膀。海精灵轻得出乎意料,而且,虽然她最开始发出了抗议,但并没有阻止莫尔甘。他小心地放她躺下,把自己的毛衣当作枕头垫在她头下,并用一块经历过风吹日晒的油布盖住了她赤裸的身体。
阿瓦德瑞尔的皮肤摸起来十分冰冷,她曾经发光的双眼开始变得乌涂。即便如此,她还是对他伸出长蹼的双手,然后她转过头,露出了她纤瘦的颈部,及其两侧的各三条鳃隙。他弯腰下去,看着这些鳃隙边吸吮空气边发出呼吸声,不禁为只着迷。
“莫尔甘……你……得听着,”她时断时续地轻声说着,“有些事情你必须……做到……有些……”她的声音迷失在寂静中。
起初他以为她一定是已经死了,因为她的鳃隙停止了开合,但当她的胸膛再次开始浅浅地起伏时,他的担忧减轻了一些。阿瓦德瑞尔只是受了伤,但感谢诸神,莫尔甘想,她还活着。
他安静地坐在小船里。清晨的海风撕扯着他现在赤裸双臂和脖子。他薄薄的短袖衬衣几乎没法替他抵挡这季节性的严寒。然而,莫尔甘不再注意寒冷的天气,他开始划船。码头附近有好几个浅海洞穴。他要把阿瓦德瑞尔带到那里去,以便躲开莫尔克塔居民刺探的眼光和胆怯的思想。他会给她包扎伤口,等她醒了以后,他会跟她去托瑞尔的天涯海角。他记得她热切的恳求。她需要他。
血。它的味道散布在水中,厚、重而且浓。特拉克悠闲地漂浮在晃动的水草丛中,享受着这猛烈的香味,每次扇动鳃隙的时候都要吸上一大口。这搅起了他这个猎手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一种古老的饥渴感,比大海自身更古老。他等待着,让它增长,让它成熟,直到那种饥渴在他心中开始歌唱——用尖牙和利爪撕裂肉体,一种野蛮而原始的音调。
很快,他摇了摇长满绿鳞的头颅,拒绝进入疯狂之地。虽然这费了他很大力气,但这只生物还是把注意力转回狩猎之上。他还有工作要做,要是他失败了,主人会不高兴的。随着三声长喀哒声,其他的猎手也被召唤过来,他们也在搜索这片岩石密布海底。他恶毒地瞪着过来的每个人,他们都表现出了应有的卑谦,这使他很满意。现在他已经不能再容忍对他的挑战了。至少不是在里猎物如此之近的时候。
他冷冷一笑,露出几排针一样尖利的牙齿,集合起来的其他猎手也闻到了血腥味。一声令下,他们如离弦之箭一般,跟踪着血迹穿水前进。而后,特拉克愉快地游在他的同伴们身后。很快狩猎就要结束了。
* *
莫尔甘坐在潮湿的洞穴里,观察着阿瓦德瑞尔胸膛规则的起伏,她已经睡去。一盏陈旧的提灯放在他脚边,不甚稳固地卡在两根黏液覆盖的石笋之间。它发出粗鲁的光线,鞭打着洞内参差的岩石,显示出洞中一个小潮水塘,和周围环绕着的一些扭曲的礁石。
在朝阳冲出地平线的时候,他已经到达了洞口的海床,他感到很高兴,因为他在大多数村里的渔船出海打鱼之前找到了避难所。
他把小船划进了一个洞里,以免被人看到,莫尔甘轻轻地从划艇上抱起阿瓦德瑞尔,把她放在潮水塘上方突出来的石沿上,那里相对低洼平坦,然后他坐在她身边全力为她包扎伤口。
现在他固执地关注着她,焦急地等待海精灵醒来。能打破他寂静的看护工作的,只有慢慢坠落的水滴,在空旷的封闭空间中的回声。他的祖父母现在肯定急疯了——虽然莫尔甘知道,爷爷肯定已经乘船出海了,他不愿意错过今天的收成,肯定还想着各种方法敲打他孙子懒散的头脑。然而,洞穴里的寒气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想,要是为了阿瓦德瑞尔,他会很乐意地承受更多的东西,就算它们可能比祖父的愤怒严重得多。
当莫尔甘看护着睡着的海精灵的时候,他的情绪变得冷静而低沉,于是他开始感到惊奇,自己的生活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如此之大的变化。昨天,他还对莫尔克塔沿岸以外的世界没有任何概念。今天,他却发现自己陪着一位受伤的海精灵藏在一座洞穴里,而且准备把一切抛诸脑后,只因为她那令他梦寐难寻的美丽。
阿瓦德瑞尔终于醒了,几个小时以后,潮水塘中的水位已经上涨,轻轻舔舐着她的身体。她坐起来,看来似乎相当困惑,还有些受惊,直到她与莫尔甘四目相对。他微笑着,希望看起来不像他自己所感觉的那么傻,然后他小心地靠近她,注意着不要因为太焦急,而在湿滑的岩石上扭到脚踝。
要是他在期待对方冗长的道谢和感激,那么他肯定会失望。尽管海精灵脸上露出一丝柔和的表情,那是一种委婉的微笑迹象,用来回答他的笑容,然而她话却斩钉截铁。
“你必须马上离开,”她说,“趁还来得及。”
莫尔甘再次盯着阿瓦德瑞尔。他不明白——不想明白。他只知道他的位置就在她身边。
“离开?”他难以置信地问道。“可是阿瓦德瑞尔,你还没好。也许等你稍微恢复一点,我们可以一起走。”他尽量不让自己的渴望影响到他的语气,但是却悲惨地失败了。
“要是真能那样就好了,莫尔甘,但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你必须去火风暴岛(Firestorm
Isle),告诉法师达维里姆,阿瓦尔诺斯已经陷落了。一个上古恶魔又获得了自由。它的黑暗大军正预备进攻费伦,那些法师们必须要小心。”她顿了顿,然后补充道:“求你了,莫尔甘。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默默地诅咒着自己的霉运,在他刚刚发现自己心中渴望的时候,又把他们分开。离去对他来说很难,但莫尔甘知道他会。太多的东西危在旦夕。
阿瓦德瑞尔微笑,就像读懂了年轻人的心思一样,然后靠近他。“谢谢。”她简短地说着,然后用她的唇浅浅擦过他的。
莫尔甘闭上了双眼,去感受她的触碰。阿瓦德瑞尔的气息环绕着他,它的微妙之处令他陶醉。他们的唇再次相会,这次更紧密。一股欲望的波浪充斥他全身,如激流般狂野而强烈。在这种欲望苏醒时,全世界都暗淡了,只剩下云雨翻腾。
过了一段时间,阿瓦德瑞尔起身。“莫尔甘。”她轻柔地哀伤地低语道,声音融进了洞里的阴影中。
他点点头,为她抹去翻滚而出的泪水。“我知道……是时候了。”说完他站起来,爬进等着他的小船。“我会尽快回来。”
慢慢地,他划进了白天严酷的阳光中。
他奋力大呼一声,让船桨拍击水面的节奏载着他度过了一个小时的划行旅程。大海在他周围翻腾,冒着泡沫,也威胁着掀翻他弱小的载具。一片黑色的波浪翻滚而至,船头重重撞在波谷之中,水沫飞溅到他脸上。早已用力过度的胸膛和手臂肌肉在持续燃烧,痛苦的喘息将咸味的空气带进肺中,木头上的刺摩擦着他的皮肤——这些是他的献礼,为了替他的人民向诸神祈祷所提供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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