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兰开始抽噎,尖细的呜咽声在水中共鸣。卡瑞斯听到有人快速地追了过来,当他看到次席祭司纳蓝在他头上闪出来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她把发光的三叉矛举在身前游出了巨穹。她看起来很紧张,而且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但她听到了自己孩子的声音,便游下来见他们。
“感谢珀桑纳,你还活着,妈妈。”卡瑞斯长出一口气,游上去见她。当她转向他的时候,卡瑞斯看到了之前从未见过的一种表情——绝望。
“卡瑞斯,你要非常认真地听我说——不要反驳。”纳蓝双眼盯住他说,然后她瞥了巨穹一眼,把她蓝宝石色的长发甩到背后。“奥术长(*译注7)阿扎尔·希尔和他的莫寇鱼怪们入侵了阿比多斯(Abydos)。尽管他们首先集中兵力攻打高塔,但你父亲猜得没错,他们要找的是辛纳克特的武器库。”
她边说着,边解下了身上奇怪的腰带,把一个形状很特别的东西递给卡瑞斯。一个皮革覆盖的鞘,又长又平,里面插着一把剑,鞘顶上有一个明亮的金环,都用金环挂在腰带上。
“莫寇鱼怪已经解放出了曾经属于辛纳克特的许多神器,我们必须阻止他们拿到手。带上这个——还有你妹妹——离开这里。向上游到能见到阳光的水域,去找你兄弟。除非你再听到什么消息,不然这里都是不安全的。”
茶兰狠狠地抱住了纳蓝,以一个无助的孩子的方式,而纳蓝也同样紧紧地回抱住她。后来纳蓝听到了身后巨穹——它门户洞开,暴露在外层海域之下——里更多梭螺鱼人牺牲的声音,她费力地松开了女儿的手,把她交给卡瑞斯。纳蓝双手托住茶兰的面颊,吻了她的额头。
她用一种表示尊敬的姿势紧抓住儿子的前臂,这表明她已经把他当作成年梭螺鱼人来看待了,纳蓝郑重地点点头,说道:“走吧,我的儿子,保证你自己和这把宝剑的安全。珀桑纳的恩典将引领你到达平静的水域。”她双眼发亮,吻了吻他的前额,然后突然转向,说道:“后会有期。”
她转过身去,游上去阻止一只向他们冲下来的莫寇鱼怪战士。尽管他很渴望帮上忙,但他还得注意茶兰的安全。
卡瑞斯对茶兰的尖叫置若罔闻,以最快的速度游动着,划出一条弧线,穿过了努莫斯塔的通道。小女孩发现母亲没有跟过来,急切地想要找到她。卡瑞斯没有理会她的哭声,只是用手臂把她搂得更紧了,他游向上方,进入了连接塔和马厩的走廊。要是他能进到马厩的话,他们就能很快地离开这里,也让这把“宝剑”——不管它是什么——远离欧勒斯的黑暗使者们。
再次转弯之后,卡瑞斯的希望落入了深渊,因为他们面前很远处,有一个黑暗的身影挡住了他们的道路。他的触手在身下起伏着,触手中一根魔杖发出紫色的奥术光彩,银黑色的外皮在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把那个给杜帕兹,你应该,然后让你活下去,杜帕兹会。对抗杜帕兹,你不行,年轻的梭螺鱼人。”眼前莫寇鱼怪的喙劈啪做响,无情地嘲笑着他的猎物。
卡瑞斯发现自己正在微笑,他所有的愤怒、恐惧和迷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剑柄的圆头放射出一阵眩目的能量,这让他有了一个计划。几乎不假思索地,他毫不停歇地全速冲向走廊另一头。他把发光的宝剑放在身前,用手捏着剑鞘的尖端,避开了金属柄。在杜伍帕克斯对他们施放的法术完成之前,卡瑞斯已经拉近了距离,用剑柄重重撞在了莫寇鱼怪身上。冲击之下,卡瑞斯的身体僵硬了一会,抱住茶兰并不费劲,但他没有预料到下面发生的事情。
卡瑞斯本来打算借助冲撞,从莫寇鱼怪身边杀出一条道路,但剑柄的光辉越来越强,到了令人不能视物的程度,他叫喊起来,被撕裂的血肉的气味充斥了杜帕兹头部附近的海水。杜帕兹发出刺耳的惊声尖叫,这压过了卡瑞斯的喊声,也压过了他身体与剑柄接触部位发出的冒泡声。弓形的把手和圆头在莫寇鱼怪的脸上烧刻下了它们的形状,在他的右眼和面颊附近。强光也直射进了杜帕兹紫色的双眼中,给它带来了更多的痛楚。
卡瑞斯放低手臂,以使强光远离他自己的脸,但他并没有减慢速度,或者放松他对宝剑的掌握。杜帕兹,它被从撞击的地方向前推了二十多尺,终于从武器上掉了下去,摔在地上,捂着脸。卡瑞斯回身徘徊了一小会,确定那只莫寇鱼怪已经没有能力伤害他们了,于是马厩和他们安全的彼岸已经近在咫尺。
“在茶兰脱离危险之前你不能战斗,傻瓜,”他责备自己道,“把她和这东西送走,这样你就可以证明,自己已经够成熟了,可以回来参加战斗了。”
卡瑞斯游进马厩,最终在最近的一匹马驹身边停了下来,他的双腿用力过度,疼得像被点燃了一样。这群马属于波星,他们父亲的海马伙伴,面对卡瑞斯的唐突造访,它嘶叫了几声,然后从两个梭螺鱼人身边退了开去。卡瑞斯游向这只骄傲的生物,他伸出双掌希望能让它安静下来,同时还对它说着:“波星,我必须请求你的帮助。我们正在被追赶,被莫——”
海马愤怒起来,砰砰地用它强有力的尾巴砸着地,这是他用来表示想加入战斗的方式,而其他的海马也照搬了他的动作,望向他们的头马,等他下命令。
“不!”卡瑞斯喊道,海马群和他的妹妹都有些为他声音里的力量所震惊。他调整了一下情绪,把茶兰放在了波星背上并用水藻绳绑好,虽然她显得有些慌乱。“母亲希望我们安全地离开这里,带着这个——”他给波星看了看那把金色的剑和腰带,然后把它绕在它强壮的脖子上,“——那样这些该死的莫寇鱼怪就不能用它来对付我们,或者其他上水种族了。我需要你找到我们的兄弟纳罗斯,也就是莫拉斯的大儿子。他去了上水,现在那里是我们唯一安全的地方。你能带我们去找他吗?你能在父亲来找我们之前保证茶兰的安全吗?”
海马对着凯若司翘起头,似乎是在深思他刚才的话,他用头鳍搔了搔身上的小骑手,然后点了点头,慢慢游向马厩的出口。
波星喷了一下鼻息,又嘶叫了一声,指示另外两匹海马和自己一起保护茶兰,还让第三只——卡瑞斯自己的伙伴和坐骑,叫做迅潮——游向年轻的梭螺鱼人身边。卡瑞斯从墙边抓起一把小三叉矛还有一张捕网,他把网子搭绕在一边肩膀上。他更希望自己穿着甲胄或者戴着腰带,但现在他必须要把任何能穿的东西裹在自己赤裸的身上,带上任何能带的东西。当他还在考虑带更多武器以及干粮上路的时候,一阵颤巍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卡瑞斯!别离开我!我害怕!”茶兰喊道,她扭动着,想从把她牢牢固定在波星后背的皮带里挣脱出来。
波星嘶叫着回头看他。卡瑞斯翻身上了迅潮的马背,小心地盯着通往高塔的门,温柔地对她说道。
“别担心,茶兰,跟波星在一起,你就像河床里的珍珠一样安全。他保护了父亲多久,你记得吧?”他和迅潮游在旁边,重新调整了一下被她弄松的皮带。“你为什么不试试教波星一首歌呢?我肯定他会喜欢的。我们前进的时候,你身体前倾贴着他,悄悄在他耳朵边唱就可以了。”卡瑞斯看到了这只强壮的生物愤慨的眼光和不满的鼻吸,但他们两个都清楚,需要有些事情让茶兰分神,这样他们才能安全地离开。“现在做好准备,抓紧了。听你的命令,波星。”
两人四马迅速地游出了马厩,朝北而去。他们刚穿过努莫斯塔的庭院,卡瑞斯就听到了他母亲尖声喊着她配偶的名字——于是他立刻催促迅潮调头,回身游向高塔。
“把茶兰带到上水去找纳罗斯,波星,保护她和那把剑。能跟上的话我们会跟上的,但我得去帮忙,还有防止任何人跟踪你们。”卡瑞斯对那边的三马组喊到,它们继续按照原路线前进,没有理会小骑手的抗议。“一路顺水,朋友。”
尽管这样做让他心疼不已,他还是离开了茶兰去查看他双亲的状况。她很安全——他知道——但他需要确保他们的双亲也安然无恙,虽然刚才母亲疯狂的尖叫让他严重怀疑这点。卡瑞斯抛弃了心中的恐惧,冲向努莫斯塔侧面打开的巨大空洞。当他看到造成这一惨状的克拉肯早已死在了几十柄军用三叉矛之下,他心中涌起了一些沉重的满足感。他只是希望里面的战斗进行得也如外面一样顺利。
在他进入中央巨穹之前,卡瑞斯就听到了伤者的惨叫和濒死者的呻吟。抵抗着恐惧和死亡的味道,迅潮不情愿地游进了里面,这完全是出于他对卡瑞斯的忠诚和信任。众多的墙壁和防御设施已被打穿,他们沿着这些捷径前进,来到了巨穹。卡瑞斯从来没进来过,他的第一眼就带他进入了自己的初战。
这个房间高达七十余尺,除了开门的部分,其他墙壁形成了一个球形。所有墙面上都排列着散发微光的白珊瑚,墙里凿出了许多洞,里面暗藏的各种宝物、书籍等等各种东西都暴露出来,莫寇鱼怪入侵者们正在大肆掠夺。
辛纳克特的大武器库本来应该被封在决不会融化的魔法冰块里,在房间中心随水流漂浮。卡瑞斯知道这座武器库已经遭到了入侵,因为纳蓝给了他一件神器——那把地面世界人的奇特武器,名叫“阳剑(sun
sword)”——现在它正挂在波星的脖子上,奔向安全的上水。
原本神器们所在之处,现在只剩下了一片血雾、无数碎冰和废料。只有最大的那块还完好无缺,虽然它包含着此地最凶险的宝物,被抽干的辛纳克特之爪——或者,应该说辛纳克特的整条左臂更合适,手掌中还有一块强力的宝石。虽然现在它还囚禁在冰里,但是有一只巨大的莫寇鱼怪漂浮在天花板附近,伸出发红光的触手包裹着它。据卡瑞斯观察,爪的冰壳上已经开始出现裂纹。
卡瑞斯低头看到成百上千块碎冰漂浮在房间里,还有许多祭司残缺的尸体,他们为保卫自己的信仰和城堡而死。鲜血注入海水之中,这让迅潮开始有点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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