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Patrol
巡逻
Author: Larry Hobbs
Translator: Zeranix
10 Flamerule, the Year of the Gauntlet
铁护手之年(DR 1369),火裁月(七月),十日
万里无云,烈日当空,灼烤着辛巴城(Cimbar)。安宁的空气在高温下晃动着,无数道热浪倾斜到里奥尔丹的脸上。船场里充满了浓重的腐鱼气味。汗珠在他眼中燃烧,但他无暇将它抹去。他向后蹒跚而退,苏伦那人(*译注1,Soorenar)的剑闪过他面前,迅速在他手臂和肩膀接连刻下伤口。
呐喊、尖叫和武器碰撞的声音在远处回响,龙卫(*译注2,the Dragon
Watch)正在跟苏伦那匪团的其他人交锋。一队巡逻的守卫撞见了这群匪徒,当时他们正从停在码头尽头的一艘破旧的商船上顺系船索向下爬。守卫们寡不敌众,但在被杀之前,一个人拉响了警报。龙卫的兵营就在附近,整支队伍都在警报后出动了。现在轮到苏伦那以寡敌众,为活命而战了,那艘船在辛巴海军收网之前就溜出了海,扔下了岸上的人。
血从里奥尔丹的手臂渗出,同汗混合在一起,让他手中的宝剑变得滑溜难握。他已经把这个人逼进了箱子围成的死胡同,而且他们两个人都清楚,除了越过对方的尸体以外别无出路。另外两个守卫跟了过来,但他们却袖手旁观。里奥尔丹意识到他们是想看着自己被杀,然后再上去解决那个匪徒。他头一次认识到,自己被排斥的程度是如此之深。
当苏伦那人把他沉重的剑挥到里奥尔丹眼前的时候,他纹着图案的前胸肌肉被撕开了一道长口。数条长有羽毛的蛇盘绕在他手臂和肩膀。这些纹身告诉里奥尔丹,这个人是个经过战斗围场训练的奴隶。而苏伦那人耳环上挂着的许多小银头骨则警告里奥尔丹,他面对的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战士。除非他非常走运,不然很难在这场战斗中存活。
奇怪的是,苏伦那人停下来退了几步,把手放在屁股上,把剑尖放低。他看了守卫们一阵,然后微笑着用利刃向里奥尔丹行礼。
“这看来很奇怪,一个人的同伴竟然不帮他,但这个人也会因此而死得光荣。做好准备,不然我立刻就会杀死你。”
一个守卫大笑,然后啐了一口,“继续,少爷,让他看看那些异想天开的剑术大师们都教给你什么了。”
“少爷”——他恨这个名字,但自从别的新兵发现他是贵族之后,它就粘上他了。感谢诸神,他们还不知道是哪个贵族。
里奥尔丹既愤怒又害怕。自从他上次巡逻时发生的事情之后,他的同伴都不再帮助他了。这毫无希望。里奥尔丹深吸一口气,摆出备战姿势。他用一种传统的方式开始进攻,期望这种礼节性的开场能诱使对方麻痹大意。苏伦那人在二分位(*译注3)把他架开,他们你来我往地在遍布沙石的街道上斗了起来,谁也无法占据上风。在他们拖着脚走过铺路石上面的时候,闪烁的沙尘卷绕在他们脚上。
里奥尔丹还不适应这里的炎热。几番快攻过后,他已经气喘吁吁,胸膛也开始打鼓。苏伦那人看起来面不改色。里奥尔丹几乎听不到两个观众的嘲讽。他的世界已经缩小到仅剩自己的脚在街面上的摩擦声,以及钢铁撞击声。苏伦那人弓步突刺,里奥尔丹则以反刺剑(stop thrust)化解,剑刺伤了对方的侧身,迫使这个高大的家伙退了回去。
他一手捂着伤口,难以置信地盯着指缝流淌出的鲜血,然后他抬起头,咯咯一笑,又冲上前进攻。
里奥尔丹放缓了动作,诱使对方攻击一分位,并且把外低线(outside
low line)也暴露出来,让对方先行决定。在几下软弱的防御式移动之后,他决定是时候了。他紧握剑柄,一个弓步,弯腰向下躲过苏伦那人的剑锋,一击把他的剑打向一边,然后原路退回。对方大笑着继续移动,直到他的剑又回到原位。里奥尔丹在最后一刻把自己拉了回来,躲过了一记还刺,不然他就会像鱼一样被剖腹。
“移动得漂亮,小子。”
大个子的剑闪着寒光舞动到他面前。它像蛇一样在他的防守中穿梭,撕裂了他的胸膛,在他肋部割出一道道血痕,一阵突如其来的灼热痛感令他窒息。那人一脚踢在了里奥尔丹的肚子上,他跪倒在街道上,张开嘴开始干呕。
里奥尔丹吐出了嘴里的沙子。他翻身滚开,一记劈砍在石头上撞出了火星,乱溅到他脚边。一个守卫哈哈大笑,里奥尔丹瞥了他一眼。他从余光看到了苏伦那人的行动,咒骂着自己的疏忽。他架住来剑,毫不犹豫地把对方的利剑敲开,然后向下挥出一剑,划中了大个子的大腿。
苏伦那人大叫着,以一系列电光火石般的移动冲锋过来,里奥尔丹几乎无法招架。攻击者的武器击中了里奥尔丹的剑刃,剑尖划出一个小圆,转向了天空。在里奥尔丹拉开距离之前,那个匪徒就来到了他身边,用他的肩膀撞中了里奥尔丹的胸膛,让他连连后退。他反射性地调整好姿态,但对方把钟形护手撞到了里奥尔丹脸上。里奥尔丹丢下了武器,瘫倒在地,努力挣扎着保持清醒。苏伦那人的脚踏到了他头侧,他只能在地上蠕动。
他从眼角看到,那个人举起了剑。
这一剑却没有降临。他上方响起了钢铁的碰撞声,然后是垂死的呻吟声,苏伦那人的身体倒在他旁边,也蠕动着。
里奥尔丹的眼睛已经快要被压爆了,所以很难看清楚,但他认出了是莫尔卡·科多兰——龙卫中的剑术大师——的声音在冲两个守卫喊叫:“你们可能恨他,但查扎(Tchazzar)在上,他也是龙卫的一员,我们站在一边。我真该给你们所有人上一课。”
里奥尔丹翻过身来想站起来。他张口要对莫尔卡说声谢谢,但剑术大师的脸阴沉中带着怒气。他前额青筋暴露,宽阔的鼻子一张一合。莫尔卡身材短粗,肌肉纵横。他剃了光头,只有后脑留了一条辫子。兵营里传说只有南方的一种教派里经过特别训练的战士才留这种发型。
卫队里的所有人都畏惧莫尔卡,而且确实有理由这样做。他生气的时候就像发狂了一样。现在他就异常生气。他把里奥尔丹推到了一个箱子上,挥起盘子大的拳头打在里奥尔丹脸上。
“闭嘴,新兵!你带来的麻烦比帮助大。牧师们告诉我,等肯德瑞克带治好胳膊回来至少还有一周时间。上周你就逼我派了一个好兵,还差点让他被杀掉。现在这样……”
莫尔卡朝里奥尔丹身后的某个人点了点头,继续说:“带他洗洗去。让他滚出我的视线。”他把剑敲进了鞘里,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一双粗糙的手把里奥尔丹猛地拉了起来,把他拖向兵营。他的头还偏向一旁,而且右眼也看不到东西。
兵营里又阴又冷,他倒在铺位上的时候,有人把一块破湿布硬塞在他手里。那个人割开了他的衬衫,开始擦拭他胸口和手臂上的剑伤。里奥尔丹咽下了冲到嘴边的尖叫。他感觉到手里有些什么东西,便想看看到底是什么。
“把这个放在脸上的话,肿会消得快些。”
里奥尔丹看不清说话人的脸。他手里的破布粘糊糊的,闻起来像腐烂的垃圾。他做了个苦脸,把它扔到了地下。
“放松点,少爷……”那个人弯腰再把它捡起来,“这是一种特殊的药膏。”
里奥尔丹想把它推开,但那人把破布盖在了他眼睛上。他挣扎了一会,但破布感觉很凉爽,随着疼痛的消退,他也放松下来。
“谢谢。”
“不用谢,少——里奥尔丹。”
“我看不到你。”
“是巴沙尔。”
里奥尔丹很吃惊。巴沙尔是莫尔卡手下的小队长。巴沙尔,兵营醉鬼。空有一副战士的臭皮囊,但是除了跟着莫尔卡四处练兵巡查以外什么都不会干。然而还是他伸出了援手。
“多谢,巴沙尔。”
一阵沉默,然后那人又说:“有传闻说你是艾维伦·马什的儿子。”
里奥尔丹嘟囔了几句。他很奇怪怎么会有人发现这件事,但还是觉得最好是缄口不语。
巴沙尔等了等,最后点了点头,似乎里奥尔丹的沉默已经成为了一种回答:“我认识你父亲。”
又一个酒鬼想从英雄的儿子手里讨施舍,里奥尔丹想。他叹了口气:“第三个儿子,最后已经没给我剩下什么了。父亲希望我成为一个牧师。”
“可是你更清楚。”巴沙尔柔和地笑着,又把破湿布交给他。
里奥尔丹变得有些小心谨慎。“就快和苏伦那打仗了。谁都知道。这里需要我。”
老队长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我记得你,但那是很久以前了。你父亲给你做了一把玩具剑,还用它训练了你好几个小时。想让你成为一个士兵呀,他本来。我猜他肯定是改变主意了。”
回忆如洪水般涌来。那些许久以前就被埋葬的事情的碎片。他从小床上蹦了起来,盯着长者朦胧的身影。“你不说我都忘了。你真认识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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