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别的,”狮心咆哮着,“但我把那条恶魔鱼炸熟,把它跟我们一起拉到九层地狱里去。”
狮心低头看着他的火法杖,瞪着那个无耻的海洋恶魔,把他的胖手穿过光亮的黄铜管。“阿斯’塔尔’瑞法!”
出现了一阵嗡嗡的声音,像座火山在咳嗽,整个世界都在火焰中爆炸。
当沙华鱼人萨满被一只火焰之拳正中腹部的时候,狮心大叫起来。那个邪恶的家伙鲜血直流,翻出了章鱼的触手,在海里溅起一片浪花。狮心放低了黄铜管,他看到自己的敌人,船员和两艘船都在燃烧。“门农让我玩火自焚!谁知道这玩意能燃烧啊?”
狮心转了转眼睛。蔓延到两个甲板的火焰已呈白热化,闪着蓝光。火苗像老鼠一样蹿过甲板上的设备和残骸,沿着绳索,勾勒出帆的轮廓,然后围着排水孔和上橼跑起了圈。在上面高处,索具迸出火花,像烟花一样闪烁着,烧焦的柏油碎片也如雨下。一些海盗的衣服和头发被烧着,疼得大叫,但一些头脑更冷静的人把他们放倒扑灭了火焰,或者把成叠的帆布盖在他们身上。海盗和水手们把身体探出船边很远,勇敢地穿过互相碾压的船身,把衣服浸到海水里。他们把冰冷的盐水拍打在人身和船体的火花上。
那些无脑的水生食人魔则痛苦地死去。许多都被烧着。火焰吞噬了它们的腿,看起来就像是它们在由火形成的深草地中跋涉一样。有些拍打着火焰,但只是火上浇油:手和水草头发也被点着。许多四处乱冲,疼得大叫,最后冲出了船沿,头向下跳进了水里。其中一个在巨大海马的棕色硬皮上撞断了脖子。另一个水生食人魔在向船外跳的时候,被绳索挂住了长脖子,吊死在那里。有一些面对灼烧的痛苦不知所措,倒在甲板上辗转翻滚着。这使它们浸在了更多的可燃液体中,最终化为灰烬。如同焚烧垃圾一般的恶臭的油脂味道从烧焦的尸体上弥散开来。仅有几只食人魔没有被烧到,而它们在恐慌中四下乱跑,躲避着头上滴油的绳梯和掉落的被火烤熟的帆。
“去大快船!上鲨鱼牙!”狮心又成为了一个真正的船长,他从后面把人推向船舷上橼,甚至还抓起几个把他们抛进低矮的大快船。“哈伦,准备起航!塞达——不,她死了——卡里尔,拿把手斧把连接绳砍断!亚桑,按离开商船的方向掌舵!你们这些水手,去灭火!”
狮心是个死守传统的人,所以在船员安全之前他拒绝离开甲板。等所有活着的人都上了船,他环顾了一下商船看看有没有人没走。
船上是一副地狱般的景象。整个甲板上浓烟滚滚,如同雷雨云一般。透过黑暗的烟幕,他瞥见燃烧、死去的水生食人魔就像被判受折磨的鬼魂,或行动蹒跚或缓慢爬行或像个滚动的球一样翻腾。漆料被烧得卷曲起来,形成长而不规则的条。所有的索具,已被毒辣的南方阳光烤得干燥,像火绒一样燃烧起来。海盗头仰头向上,他看到那些静止或者运动着的绳索将会让燃烧着的帆掉下来,从而使所有生物窒息。被打破的桶一个接一个地在疯狂燃烧,狮心怀疑那些封着的桶待会会不会爆炸,就像他杖子里的火焰一样。如果是那样,他必须离开几海里。他嘟囔着骑上了船舷上橼——
——他停住了。
有些东西引起了他的关注。不该有的地方有动静。他急忙转身面对浓烈的火焰。可怕的火焰烤干了他的脸和眼睛,迫使他斜着眼看去,但在某个地方……
在那!
“沙尔保护她最不争气的子民!”海盗祈祷道。他抓紧自己的火杖,捂住头冲进了火里。
他看到的是一个蜷缩着慢慢爬行的人影,不是一个快死的水生食人魔,而是海军上尉贝林达·黛丝汀。她被砸倒在甲板上,但还没被杀死,她太结实了,不那么容易死。他在惊慌中汗如雨下,几乎不敢呼吸,他折线绕过膝盖高的火焰,躲过了一个滚过来的燃烧着的桶,停了一下,又低头从一片喷火的帆下冲过,然后——他的心一片冰凉——跃过开着的舱口,笨拙地绊在一个膝盖上。一只脚踝像老树枝一样发出咔吧一声,剧痛爬上了他的腿。
然而,胖海盗还是笨拙地凑到了虚弱的上尉身侧。她现在已经头晕目眩,盲目地向远离最近火焰的方向爬开。她粉红的丝衬衫正在闷烧,黄色的腰带也着了火。狮心已经没有时间解释,他扯下了她的头巾,扑灭上面的火,然后这叠油腻易燃的布料扔在一边。他气喘不止,跪了下去然后用一支肉乎乎的手臂钩住了她的纤腰,把她折到自己宽阔的肩膀上。由于扭伤的脚踝,他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在嘟囔了两句之后,海盗头在烟火中斜眼看着去路,蹒跚地走向大快船,那里看起来就像在几百里格长的燃烧着的荒地的另一端,连九层炼狱都相形见绌。
狮心边咒骂边祈祷,跛着脚摸索到了安全又有凉爽潮湿空气的地方。他的负担压碎了他的肩头和扭伤的脚踝。他必须绕过主桅,然后是后桅,因为小商船的整个右舷似乎都已被火焰包围。如果他不能穿过船首的火焰,他就得冒险跳到海里——而他从来没学过游泳,这是由于懒惰而让他现在后悔的事情之一,但也许不会太久。
“来吧——唔——灾难之女啊!我们不能——哦——在这逗留!”狮心喋喋不休地对已经失去意识的女孩说着话,那是为了增加她的勇气,或者是增加他自己的。“天哪,他们一定是给你们海军吃——呜——燕麦和干草!来吧,这也就跟一场森林火灾差不多,反正我是这么听说的——什么?”
浓烟中露出了一个高如火山的身影,就像鬼在它过去生活的地方显形一般,这个水生食人魔身体两侧都已经被烧黑。这只怪物在疼痛之下变得疯狂,撞在了后桅上,被弹了回来,然后就看到了这两个人,并嗥叫着向他们挑战。
狮心没有武器,既没有弯刀也没有匕首,而且还背着一个不省人世的女人。他无计可施,只能使用手边的东西——黄铜火球魔杖。
“消失!”狮心缩头躲过粗壮手臂的一击,把黄铜管横着挥向高个食人魔的下颌。海洋食人魔的嘴发出喀嚓一声闭了起来,而整个怪物都被打到了一边。海盗头并不确定,但他猜他已经打断了这东西的脖子,这手法更适合他精力充沛的青年时期,而不是中年时期。他扔掉了被打弯的管子,用磨出了水泡的双脚蹒跚着继续向大快船前进。
最后一片蓝白色的火焰阻挡了他回到快船的路,对面海盗们走来走去,指指点点,他们的形象在火焰的温度中不断扭曲。他头脑中的一声怒吼让他没法听到他们在喊什么。他已经没有力量,只剩下了他的心,海盗头冲了起来。
跛着脚大跨了五步以后,他喘着粗气来到了商船的上橼,头向下一冲,跳了下去。
他的视野里充满了火焰,然后是蓝天,接着是绿水——
——最后他肩膀撞在了松木甲板上。
在最后几秒钟,他向担着贝林达·黛斯汀那边肩膀的相反方向扭转了身体。他筋疲力尽,疼痛充斥着身体的每个部位,热得就像被架在火坑上烧烤过,几只手伸过来把他放平,他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幸福的冷水浇在了他和上尉身上。一只手抬起他的头,倒下了一些新鲜甜美的清水——真是诸神的仙浆玉液啊!——水沁润过他干渴的喉咙,然后英雄被独自留下,因为海盗和水手们要起航了。
狮心隐约听到了斧子的铮铮声。在他背下,他感觉到快船活动起来,脱离了燃烧着的小商船。随着几声喊叫,甲板略微倾斜了一点。这位船长——在海上度过了三十年,从男孩成长到男人——感觉到快船的舵正在与波浪咬合,她正在前行。他斜眼仰望着,看到船帆迎风翻滚,各就其位,鼓起了它们褐色的肚子。他的船安全了,而他也可以休息了,轻松地躺在这里凝视蓝天。
“你……救了我的命。”
“恩?”狮心转过头去,发现北方人的一双蓝眼睛正与他对视。卡勒夫皇家海军的上尉贝林达·黛丝汀被烟熏火燎,做得半熟,但还活着。她用乌鸦般沙哑的嗓音说:“你涉险冲进火里然后……把我扛出来了。你……一下子……就收拾掉了一个水生食人魔。你确实拥有……狮子的心。”
“哦,这没什么。我年轻的时候天天这么干。包括假日。”他以前常用这话来自吹自擂,但这次狮心突然觉得不好意思,然而看到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微笑还是一件很高兴的事。为了炫耀,他用手肘支撑起身体,随意地研究起船帆来。
“还有,”他擦了擦鼻子,“看来很长时间都没海盗的活可干了。跟我说说,卡勒夫海军里船长的待遇如何?”
译注:
1.
伊尔马特:Ilmater,被遗忘的国度设定中的中等神祗,主要信条为忍耐、受难、为信仰牺牲等内容。
2.
沙瑞丝:Sharess,被遗忘的国度设定中的低等神祗,信条以享乐主义和追求感官欢娱为主。
3.
奥格玛:Oghma,被遗忘的国度设定中的高等神祗,主要掌管魔法、知识、旅行等方面,信徒多为吟游诗人。
4.
沙尔:Shar,被遗忘的国度设定中的高等神祗,也被称为黑夜女神、失败女神,其教会经常组织策划一些邪恶的活动,她也是影魔法网的创立者和管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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