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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5 Variatio 1-3

                                      

No.5 Sonata a Tre per Flauto Traverso, Viola da Gamba e Basso Continuo

La Folia

 

       Variatio 1 Adagio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换衣出去洗漱过后太阳才刚从山后面爬出来,但这样的冥想时间对精灵来说足够了。那个男仆又给我送来了早饭,同时还捎来了伊美莉娅的讯息,她说为了付给我昨天谈好的报酬,让我吃完早餐就跟男仆一起去见她。

       我知道那些贵族用起餐来一定要耗费比我长得多的时间,索性就慢条斯理地吃起盘子里的草莓蛋糕,烹制得很精细,味道也相当鲜嫩。吃完后又倒了一杯壶里的红茶,慢慢品着,虽然我对茶的了解并不比常用有毒草药的了解多,但也能喝出与以往喝过的红茶味道上的不同,我估计是这里山区气候造成的。

       在这段时间里,那位男仆一直挺立在门边,一语不发,看起来是个相当可靠的人。我也只是默默地吃我的东西,没有跟他说话。当喝干第四杯红茶的时候,茶壶的温度已经降到相当温和的程度了,于是我放下茶杯问他:“我们现在可以上去了吗?”

       他给我肯定的答复,走过来收拾好餐盘,端起来用布盖上,然后转身把门打开一条缝,向外稍微窥视了一阵,扭头对我说:“请您跟我来。”于是我跟在他后面小心的钻出了房间,把门锁好,故意装作拘谨的样子,低头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遇到的不少仆人都对他相当敬畏,而对我投来同情的目光,看起来他的地位相当高,而且应当对手下比较严厉。走到厨房之前,他示意我在拐角稍等,然后他揭去了餐盘上的布,叠好塞进裤兜里,才转过弯去推开厨房门。他进去以后立刻有人小跑到面前去接他手里的盘子,他只是点点头,因为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从厨房出来以后,他便带我上楼,到了城堡二层主人们的起居室部分。他在一扇周围有很多华丽弧线装饰的并不太大的门前停了下来,轻轻地敲了三下,门向里面打开,他对开门的侍女点点头,向我招手,然后维持在我之前两三步的距离走了进去。

       屋里只有伊美莉娅和两名侍女,除了开门的这名,另一个站在她坐的沙发后面,好象正在听她的什么吩咐。男仆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缓缓开口道:“大小姐,您找的人带来了。”

       她微笑着说:“好的,麻烦你了。你先去忙别的吧。”然后指指两名侍女,“你们也都出去吧。”

       不一会,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你坐吧。”她指了指身边的另一个单人沙发。等我坐定,她问道:“怎么样,你住得还习惯吗?”我正盘算着如何妥善地回答这个问题,她又继续说道,“我知道条件不会太好,但目前还不能让你正式露面,所以还请你先忍耐一下。”

       “没关系的,比这艰苦得多的地方我也住过。”虽然提到这件事我心中略有不满,但目前毕竟还是寄人篱下,“当然,你知道,我指的不是马厩。”我补充道,我估计她很难理解露宿在闹鬼的森林里或者巨魔出没的沼泽地里是什么滋味,所以也并不打算细说。

“谢谢你能谅解。”她轻轻叹了口气,“找你来主要是为了你所说的报酬的事情。”

“是的,我听你的仆人说了。”

她点点头,“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在这时候见我姐姐……”

我无奈地耸耸肩,“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也许只是一种感觉,但理论上说,感觉的背后应该是有可以解释的理性因素存在的。只是我现在解释不好。”

“恩……”她露出疑惑的神情看着我,“总之,因为婚礼的事情,她这些天心情不好,几乎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最亲近的雪铭都见不到她几次。而且经常连饭都不吃。真是让人担心啊。”关于这些事情仆人们中间也有很多传言,我昨晚闲逛的时候也听到了不少的版本,现在看来有些还是相当可信的。

“但是今天有个机会,傍晚的时候我们全家和贴身的仆人会到镇上的教堂里去参加弥撒。还是老规矩,你跟着那个人就好了。”她朝门的方向扬扬下颌,“如果我身边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仆人一定会引起别人怀疑的。”

“我明白。”我想隐藏身份的技巧已经不需要人教导我了。

“那就好,就这么定了,我们大概下午四点集合在大厅然后出发,到时候我会派他去找你的。”

“那么太感谢了。”

“跟你的任务比起来,这完全算不了什么。但我真的不知道你见了她又能怎么样……”她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低矮的群山。

我起身告退,她没有看我,只是背对着我点了点头。

 

 

经过连续三夜的法术课程,已经让我逐渐适应了晨昏颠倒的生活,回到房间进行五个小时左右的睡眠之后,白天大部分剩余的时间都可以基本保持清醒,只是精神经常会感到比较疲惫。

魔法课程进展顺利,第一天是教授基本的规则,然后便是一日千里地学习着新的法术。我不敢说学过的每道法术的材料、姿势和咒语都能记得非常清楚,但老师说我控制奥术能量的技巧已经相当纯熟,新的法术几乎是一点即通,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伟大的术士。说实话,我对成为成为伟大的术士真的没有什么兴趣,甚至到现在我还不能完全搞清楚术士和法师之间的区别。但是我在拼尽全力,最大的动力当然是拯救他,魔法对我的一种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亲和力也是吸引我的因素。

要不是雪铭提醒我,我差点就忘了今天是全家定期去教堂做弥撒的日子。用过午餐后,我在雪铭的帮助下沐浴更衣,根据教堂的气氛,我挑选了一条纯天蓝色的长裙、不透明的丝质长手套还有一双纯白色的矮跟鞋,脸上只画了薄薄的淡妆。

按照惯例,全家和贴身仆人在四点钟的时候聚集在大厅里,因为父亲最讨厌别人不守时,所以绝大多数情况下是没有人敢于迟到的。我们全家在四点准时出发,先步行下山,再坐马车驶向镇北边的教堂。

马车里比较宽敞,有两排相对的座位,每边能坐三个人,父亲和母亲坐在了一侧,而我和妹妹只好尴尬地隔着一个人的位置坐在另一侧。车厢里气氛很紧张,像暴风雨来临前的空气。我从侧面的窗口望向车外,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思考老师对我说过的那些关于妹妹的话。我两手紧紧握在一起,微微颤抖着。虽然我并不能肯定,但我想她的目光也一定是朝向窗外的。

马车驶得很平稳,但我的心却一直在上下起伏。旅程长得像持续了一天,而在我学习魔法的时候,时间总是跑得那么快。就在我怀疑自己要在车厢里窒息的时候,车速终于缓了下来。大概又过了一两分钟,马车完全停住了。我很想自己打开车门跳下去,但最终还是缩回了略微抬起的右手。一位仆人走来为我们打开车门,他也为我家工作了很多年,但我从来没有在心里如此感激过他。

在他一只手的支撑下,我终于走下了马车,大口地呼吸着秋天凉爽新鲜的空气。

“主人,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弥撒仪式马上就可以开始。”管家走过来对父亲汇报。

“好的,辛苦你了。”父亲简单地表示谢意,然后让母亲挎着他的左臂,两人不紧不慢地向教堂大门走去。我紧跟在他们后面,妹妹自觉地在我身后慢慢走着,也许她面对神祗的时候内心有愧吧。想到这里,我大胆地昂起头,对我正在做的一切变得更加有信心。

然而,走着走着,我感觉有些不对,好象暗处有人在鬼鬼祟祟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随意地向两侧看了看,仆人左右排成两列站得很整齐,但我没有找到那个人。他似乎也知道我的意图,有意躲开我的视线。

我在心里安慰自己说不用担心,不管什么人在这样的场合下,也不会采取过分的行动。可是接着我又感觉到,那个人只是在观察,他根本没有行动的打算。这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受,这种风格又像是我所熟悉的某个人的作风,但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我所接触的人里面有这样的人。

在我回过神的时候,差点被脚下的台阶绊到,我赶紧停住了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再次抬脚迈上楼梯,出现在眼前的是已经见惯的教堂内部。

父母坐在了最前排左侧的长凳上,母亲面露慈祥的笑容把妹妹迎到了她身边,小声地说着什么,而我则赌气坐在了右侧。接着其他来参加弥撒的居民和跟随我们的仆人也纷纷坐在后面的长凳上。

弥撒正式开始,先是一位穿着黑袍的乐师在教堂左侧的管风琴上舞动着手脚,管风琴的音色相当庄严,但很难说这位乐师有多高超的技艺,三声部的段落弹得相当凌乱,而且他似乎对自己的演绎甚为得意,从来没有一丝改进的迹象。我瞥见母亲身边的妹妹也对着这位乐师皱起了眉头,想必她现在有点跃跃欲试。但现在我们的共通点大概也仅限于此了吧,而且弄不好过些天我们还会兵戎相见,想到这里我多少感觉有些凄凉。

低沉的管风琴渐行渐止,唱诗班声音洪亮的荣耀经把我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我混在仆人队伍里来到了教堂门前,他们排好队伍夹道迎接主人一家的到来,我坦然地站在了一直负责照顾我的那位男仆身后,他是一名人类,所以自然地比我要高出半头多,我站的位置可以不被发觉地观察到教堂门口的情况。

站了大约一杯茶的工夫,马车停在了队伍的远端,不一会,车上的一家人走了过来。走在前面的是城堡主人夫妇,相貌打扮与我想象的差别不大,脸上洋溢着得志的中年人惯有的自豪。我想,下面一个应该是他们的大女儿,也就是我今天想要见到的人了。

我稍稍调整自己的站姿,同时把重心换到了另外一只脚上。还没等我完全做好心理准备,一身蓝裙的她就出现在我眼前。之前我也曾经想象过她的容貌,本来我应该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公主”的,即便说马厩前的那个女性是她,我也根本没有条件看清楚她的脸。但此刻见到她,我的感觉就像脑子里有一系列由技艺卓绝的写实画家为她描绘的肖像一样,她的相貌、身材、表情对我而言都非常熟悉。

我难以找出一个能让自己信服的理由来解释这件事。我的目光一刻不离地跟随着她的脚步,感觉却越来越迟钝,头也越来越疼,好象有个炼金士正在我头脑里用他的大勺子搅拌我的脑浆。我开始有些轻微的眩晕和恶心,但无法把自己的眼睛移开。她继续幽雅地迈着步子,我心中有个声音在说,这样下去你会害死自己的。

这时候,她转头四下张望,好象在寻找什么。我心中猛得一惊,她可能是在找我,我不能让她看到,至少现在还不到时候。我急忙把身子缩回男仆的背后,但也不时地偷眼望向她的方向。在确认她走进了教堂之后,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头疼却没有停止,我抬起手想支撑一下面颊,可是引起了喉咙的一阵轻微的痛痒,我只好用手紧紧捂住嘴来抑制咳嗽的欲望。

仆人们也开始陆续地走进教堂,我的喉咙却变得又干又紧,我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于是找了个机会,飞快地溜进了教堂边的小树林里,紧接着又开始向远离镇里的方向跑去。

跑了大约半分钟,看到周围似乎已经没有人了,我放任体内积蓄的痛苦爆发出来,一阵猛烈的咳嗽让我站立不稳,我越是想捂住嘴控制它,它冲击得就越厉害。我不得不手扶着一颗树跪倒在地,后来我又被迫弯下腰,脸几乎贴在树干和地面的交接处。我仍然不停地咳着,就像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咳出来一样,呼吸已经变得相当困难。

毫无征兆地,如它汹汹的来势一般,它又匆匆地离我而去,只剩我精疲力竭地侧倒在草地上,大口地贪婪地吸收着林间新鲜的空气。

下次去深水城的时候,一定要找个好医生给我治治这个老毛病,我暗自发誓。

 

       Variatio 2 Allegro

   

弥撒结束之后,返回城堡的路上我仍然很少说话,父母跟妹妹也只是三言两语地谈起婚礼上要请哪些客人之类的问题。车厢里的气氛比来的时候有所缓和,也许是我的错觉吧,或者来的时候压抑的气氛才是我的错觉。

如果没有这该死的婚礼,一切都将按照原来的步调进行,像一首和谐的舞曲,踩着一二三四的节拍,全家愉快地生活下去。然而我知道,现在这仅仅是映在车窗上颠倒的幻影罢了。

因为并不是重要的宗教节日,即使参加了弥撒,也不必要斋戒,只是今天的餐桌上不会出现肉类食物。反正这对我没有什么影响,这些天的挑灯夜战使我对它们早已没有了胃口,只需要一些清爽的蔬果便可以让我心满意足。

晚餐过后,我照旧回房间等到大部分人都睡下,然后把枕头塞进铺开的被子里面,换好便于行动的衣服悄悄溜出去。

经过几天的实践,我对出城堡的路线已然就轻驾熟,然而就在我拐过小图书馆附近的弯角时,我不由自主地靠这墙停了下来。我用力把后背靠在墙上,仔细地聆听着弯角另一边的动静。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维持这个姿势几秒钟之后,我转过身用手扒住墙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望向走廊。两边的墙上都点着火把,走廊里明亮如白昼,随着空气的流动,影子也在轻微地晃动。我可以肯定视线之内没有任何人。整条走廊大约有五六十步的距离,如果有人刚才在跟踪我的话,他现在应该根本无处可躲,除了……

我慢慢地把目光移向走廊左手边的小图书馆,门是开着的。

一阵冷气从我心里升起,我的身体僵在了当场。小图书馆平时很少有人进入,为了保护书籍,建造的时候就把它设计在了一个终日不见阳光的位置,里面有一股阴冷的气氛,仆人中还有某某人在里面上吊、午夜时候听到陌生的女人啜泣等等常见的恐怖传说。尽管平时听的时候,我们都是一笑置之,但真正身临其境时我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更何况现在是深夜时分,就算不是鬼怪作祟,对方也很可能是不速之客。

是妹妹派来的杀手,一个念头从我脑中闪过,我试图在心中否定它,我犹豫了半天却没有找到可以让我这么做的理由。虽然我现在已经学会了一些法术,但现在手无寸铁,身边又没有足够的法术材料,如果真是有人来刺杀我,那我就凶多吉少了。

我依旧努力地睁大眼睛来回扫视着走廊,越时看不到对方,我就越觉得恐惧,一种绝望渐渐笼罩了我,我干脆退回拐角墙后,闭上眼睛调整自己的呼吸,这反倒让我放松了一点。

恐惧的感觉稍稍变淡,它并没有消失,而是转变成了一种压迫感,就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所窥视的感觉,你试着藏起来,但你知道这无济于事,它会追你到天涯海角。我转身把额头顶在墙壁上,双手捂住脸,只是为了阻止自己去看那空荡荡的走廊,我怕会看到某些可怕的东西。

走廊上仍然没有动静,我想从心里把压迫感推开,但我的力量在它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突然在某个瞬间,像被扎破的皮球一样,它倾泻而出,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住地赞颂着今天下午所参拜的神祗,双眼刚睁开时有些花,不能完全适应周围明暗交替的环境,可我还是跌跌撞撞地从一条小走廊逃向了城堡的侧门。

我时刻注意感受着身边的氛围,所幸的是在到老师的小屋之前,那股令我心有余悸的压力再也没有出现过。然后,我就再次沉浸在魔法所带来的成就感中,甚至连这件事都忘了跟老师提起。

 

 

身体状况恢复之后,我回到了教堂,弥撒已经开始,清澈庄严的歌声回荡在宽阔的教堂内部。人们都专心致志地坐在长凳上跟着哼唱、祈祷。她们全家坐在最前排,而以仆人身份出现的我只能坐在最后的几排,中间坐了不少镇里的居民,所以视线几乎完全被挡住了。

我换了几个角度试图看到她的背影,但都徒劳无工,只好安下心来研究起这里的宗教仪式来。他们所信仰的神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令我有点诧异,毕竟我旅行过的地方很多,对大部分地区的宗教也都有些涉猎。又一条线索断掉了。

弥撒结束以后,贵族们大都要到主管的牧师那里去做些捐献,“主人们”似乎还要跟他商讨婚礼仪式的事情,所以只留下管家和几名地位比较高的仆人,而我则和其他人一起回到了城堡。

晚餐比较清淡,那位男仆解释说这是弥撒之后的惯例,请我原谅,我并没有抱怨什么,这样的习俗在我看来相当容易理解,而且咳得发痛的喉咙实在很难吞咽那些重口味的油腻食物。

待男仆走后,我先浅浅地进入冥想状态休息了一阵,感觉时间差不多以后又起身在城堡里勘察地形,这次我没把自己的包裹带在身上,一来从这段时间的观察判断那位男仆甚为可靠,周围也没有明显的可疑人物,所以东西放在小屋里尚且算是比较安全,二来今天我的主要目的是昨天路过的那个图书馆,带着一个大包裹实在不方便行动。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把用过的两把匕首、开锁用的工具和玻璃晶体掖在内层上衣里。

我在城堡的底层大致走了一圈,结合昨天的经历,已经基本能够认清各条道路和各个房间了。然后我在图书馆周围的几个走廊上来回走了几趟,确认附近没人以后,从上衣里掏出小巧的开锁工具,蹲在图书馆门前与那把有些生锈的门锁战斗起来。

如果真是场战斗的话,我一定占据着压倒性优势。这把锁的结构相当普通,比我房间的锁不复杂多少,原理完全一样,只是锁簧的位置不一样而已,我只用了不到半分钟便已解决战斗。

我收好工具,蹑手蹑脚地缩身到门里,然后把门轻快地关严。里面没有一丝光亮,漆黑得如同夜本身一般。我只能依靠黑暗视觉来观察屋里的陈设,粗看起来同普通的图书馆没有太大区别,一排排的书架和一排排的书。

为了隐蔽自己,我放弃了点燃油灯甚至蜡烛的权利,但用只能分辨两色的黑暗视觉读书实在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不一会我的眼睛就开始发干发涩。粗略地翻了几本以后,我略微觉得有些恶心的感觉,于是决定浏览完手中的一本就到此为止。

在这时候我听到了门外走廊里传来了脚步,本来我以为是路过的仆人,但细听之下发现声音的主人不是在正常地行走,而是用极为低劣的技术试图掩蔽着自己的行踪前进。暂且不管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单是身体力行地给他上一课这件事也让我兴味昂然。

我把手里的书放回架上原来的位置,轻轻走到门边,贴着门倾听外面的声音,到脚步声离开门有一定距离快到转弯位置的时候,我悄悄把门拉开到可以容我通过的程度,先向脚步声的方向瞄了一眼,确认对方已经背向我离开一段距离之后,我侧身蹭出门,把门拉上,但留了一条小缝,然后轻巧地贴着墙溜到了一条横向延伸的走廊里。

如果他有胆量的话,也许会回来检查这扇门,甚至进入图书馆里面,那样的话我就有更多的机会来观察和教育他了。

对方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行动,仍然偷偷摸摸地弯着腰前进。由于角度不佳光线也摇摆不定,而且我还要注意隐藏自己,所以很难看清楚对方的身形,连衣着也只是对颜色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对方每前行一段,我就跟在后面走一段相似的距离,然后拐进横向的另一条走廊里。

就这样跟踪到对方刚拐过弯角,那个人突然停了下来。我也急忙贴着走廊拐弯处的墙蹲了下来,因为我知道一般人的下一个动作一定是扶着墙回头来看身后的通道。我在墙后面等了很久,却仍然不能肯定那个人是不是已经转回身去了,我猜测有很大可能性对方还在向这边张望。对于任何一个有基本潜行经验的人来说,这种做法都是超出常规的,如果他不想被人从背后当头一棒的话。

也许对方在害怕什么,或者陷入了某种沉思的状态,当然也有可能已经发现了我。我并不着急,于是和对方维持着这种远距离的僵持状态,直到我听到另一个方向有脚步声从远处接近。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只好放弃了和对方的对峙,站起身来,向后退了两步,装出仅仅是路过此地的架势迎着声音的方向走了几步。

       “哎,怎么是你啊?”来人赫然是曾经去马厩探望过我的雪铭,她还穿着那身裙子,手里还握着一把剪刀。

       “恩……我是暂时来这里帮帮忙,混个地方住。”我习惯地用一种摸棱两可的方式回答。“倒是你,这是在干什么?”

    “嘘。”她把一个手指竖在嘴唇上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我在跟踪一个人。”

看着她的样子,我差点笑出来,但看她有些气愤地瞪着我,我也只好忍住。就算真是这样,刚才打招呼的时候人也早跑掉了。

“刚才有个人影从公主的房间附近跑出来了,我怕有什么问题,就追过来了,你要是一直在这边的话,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啊?”雪铭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问道。

“没有。”我摇摇头,决定还是不要把她卷进危险里。

她似乎挺失望地大声叹了口气,“真是的,好不容易有点有意思的事情,这么快就没得玩了。”

我指指她手里的剪刀,“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当然是防身用的了,还用说吗?你可真是粗心啊,万一坏人有武器怎么办呢?”她用教训的口吻回答我。

“说的也是啊……”我苦笑着,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对她解释。

“既然没抓到可疑的人,那我也就先回去了,晚安吧。”我也答了晚安,然后目送她沿着来时的路走到拐弯的地方,她突然回过头来大声说,“你可要小心点哦。”

面对她关心我竟然一时语塞,因为太久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了,我已经忘了该如何应答,只是机械地朝她点头,然后挥手。

她吐了吐舌头,接着小跑着离开了,头后的马尾巴在忽明忽暗中来回摆动着。

   

       Variatio 3 Allegretto

      

       白天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我大部分时间都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一本无聊的爱情小说,假装读得津津有味,但头脑中其实一直在复习夜里学过的法术。老师说他所教授的法术已经达到了二级,就算是他当初从入门学到著名的三级法术火球术也用了将近四个月的时间。

如此快速的进展也出乎我自己的意料,我感到自己与作为奥术源头的魔网的联系日益紧密,不止觉得身体里渐渐地有法力充盈,连看待周围世界的方式也与原先略有不同。

我很快就要成功了,我也必须要成功,只有获得比妹妹还强大的法术,我才能保有最后的机会。

在对夜晚的渴望之下,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我曾经想到过用午睡打发时间,但躺在床上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原本松软的床垫在我身下就好象干瘪的棉花堆,迫使我再次把自己赶了下去。

我回到书桌前试图真的专心去读摊在桌上的小说,但每次都看不到两行就会开始走神。于是我叹了口气,又把它扔回桌面。

不管过得多么索然,时间的脚步是任何人都停止不了的,终于熬到了晚饭时间,雪铭照例把晚餐端进我的房间。

在屋里的座钟敲过十下以后,我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这比我前几次动身的时刻要早一个小时左右,昨夜我就和老师说过,希望能更早开始上课,这样我就有更多的时间学习新的法术和技巧,他并未提出异议。也许在心里的某个地方,我还在害怕昨天晚上那一幕的重演。

今天我换了一条颜色比较浅的斗篷,过于阴暗的颜色让我总是担心会不会有鬼怪从斗篷里钻出来。

确认门口附近没有人之后,我努力压着脚步声,准备从一条不用经过小图书馆的路取道旁门走出城堡。

然而刚拐了一个弯,还没走到通向一层的楼梯,我的直觉就告诉自己周围的气氛有些异常,跟昨晚的情况有点相似,但也有点不同。直觉这种东西,很难说得清楚,但我知道现在自己必须要相信它。

我加倍小心地在各条走道里穿梭着,一方面要避开少数的一些还在忙碌的仆人,另一方面想要利用自己对城堡道路的熟悉把可能存在的跟踪者甩掉。当然,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我是不会接近小图书馆的。

边躲边走地前进了一阵之后,我感觉到那个追踪者带来的压迫感比昨天要小得多,如同在云雾里晃动,若隐若现,但大部分时间都保持在离我比较远的距离,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不适的被监视感暂时消失。

尽管如此,我的心里还是很难平静,虽然我不会像昨天那样闭上眼听天由命,但却孕育着无边的烦躁和焦虑。下楼之后,我转遍了几乎半个城堡的路,但仍然没有摆脱那种感觉。有几次我也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多虑了,也曾经想不顾一切的跳出去拉住一个路过的仆人告诉他我被跟踪了。但向一个仆人求助实在让我颜面无光,怕被人发现倒在其次,我只要随便编个借口谅他们也不敢怀疑。

我又在纵横交错的走廊里转了几分钟,无助和失望在心里越积越厚,最终放弃了摆脱对方的打算。我想到虽然被老师称赞为天才的学徒,但在没有法术材料、法杖或者卷轴的情况下什么也做不成,在自己家里还被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纠缠不休。如果是妹妹派来的杀手,你干脆一点解决我好了,我暗自想道,甚至是在乞求着,不要再折磨我了。我在一个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站住,只是呆呆地站着,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防卫性的动作。

但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那种被窥视感依然存在,对方也停了下来,也是一动不动,区别仅仅在于他盯着我,而我看不到他。我像一只被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鼠,任我怎么逃都只是在原地打转,而猫并不着急吃掉我,他要让我从内心崩溃。

而我的心理正如他所愿地运转着,我的心在慢慢结冰,父母、婚礼、魔法,这一切都变成抽象空虚的概念离我远去,我用力抱住自己的双肩,双手冰冷,身体仍然不住地颤抖,腿也开始有些站不稳。也许就快来了,我想象着冰冷而迟钝的刀刃——就是平时我用来切牛排的那种刀——从我咽喉以缓慢的速度划过,是的,我死得越痛苦他就越有乐趣。妹妹,你对我太狠毒了。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到这里,我自然地就想起了他,我又感到了一丝动力,我的目标还没有完成,我必须活下去,变得更强大。设想过无数次的美好未来又浮现在我脑海,像小说里常写的那样,正义战胜邪恶,我们最终迎来大团圆的结局,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这又给了我迈出步伐的力量,我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然而我知道不应该在继续愣下去了,在还来得及逃走的时候。

我已顾不得是不是有人会看到,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向最近的一处旁门,毫不犹豫地拉开门冲了出去,门在我身后嘭地一声关上。山路漆黑而陡峭,我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放弃,只是拼命地向山下奔跑,我没有勇气回头看,甚至连发动自己感官去捕捉那种感觉的勇气都已经拿不出来。

马夫依然按照约定把马拴在马厩门口的树上,我匆匆解开缰绳,翻身上马,用尽全身的力量抽打着老马。疼痛之下,它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载着我奔向镇里。跑了几分钟以后,它体力渐渐不支,速度慢了下来,我趴在马鞍上急促地呼吸着,在夜的寂静中,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清晰可闻。

突然我的脸碰到了一个又凉又湿的东西,然后这种感觉慢慢增多,我起初没有反应过来,但随着老马一声低低嘶鸣,我明白,开始下雨了。

我用斗篷包住自己,催马走向小屋。它也已经累得跑不动了,只是用令人焦急的速度缓缓地向前踱着步子。雨点越来越密,我的头发很快就湿透了紧贴在脸上,好在斗篷的材料比较厚,一时还不至于被淋透。

不知为什么,我身上一点也不觉得冷,头脑反而异常地清醒,过去幸福的时光,现在的痛苦和委屈,一件件细节在我脑中串联起来构成了一部以我自己为主角的小说。想到自己在这里饥寒交迫、孤苦伶仃,连一匹老马都不把我这个公主放在眼里的时候,我毫无征兆地哭了出来。稠密的雨点打在我脸上,冲刷了我的眼泪,雨点撞击石板地发出激烈的劈啪声,盖过了我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回过神来,雨还在下着,斗篷吸满了雨水又沉又冷,裤子的小腿部分也马上就要被淋透了。但哭过以后心里多少舒服了一些。我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然后策马向着小屋而去。那里有唯一一个帮助我的人。

老师看着我端详了很久,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递给我一条干毛巾和一杯热茶,并亲自把马牵到一个能避雨院子里。我不清楚他在外面还做了什么,等我将要把手里的茶喝完,他才回来,他只说了一句话:“我早说过学习魔法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然后,我们的课程又开始了。

 

 

白天我基本都藏在图书馆里阅读各种资料,因为外面光线比较强,所以我也不怕在一个角落点亮油灯会被外面的人发现。如果有人开门进来的话,钥匙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屋里发出的回响会让我有足够的时间隐蔽好。

这里确实是一个非常小又年轻的城镇,有价值的史料少得可怜,而且其中有关魔法或超自然力量的内容寥寥无几,一般来说,无非是两种条件下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要么人们对魔法几乎一无所知,无可记录,要么每个人都对其了如指掌,无须记录。但从我目前的经历来看,明显不可能是后者。

其实与那些工会林立,魔法发达的地方相比,这样的地区要安全许多,但我对究竟是谁为什么袭击我这件事仍然没有头绪。

晚饭过后,我把思路有些发僵的头靠在了枕头上,然后我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因为事出仓促,我只看到那个人模糊的背影,甚至连是男是女都没看清楚,但从举动来推断很可能是城堡内部的人,而且对潜行和反跟踪的技术相当生疏,基本可以排除职业间谍、刺客一类的可能。

要是她的话你怎么办?一个古怪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雪铭说过,她看到一个人影从公主的房间附近掠过。很快我就轻蔑地把它否定了,一个贵族的长女怎么可能在自己家里东躲西藏,这完全没有道理。但无论如何,这个人的举动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必须要把他的身份和目的调查清楚。

于是我继续穿着仆人制服,拿起装有自己装备的包裹,装做送东西的样子来到了二层,为保险起见,趁人不注意,撬开门锁钻进了在楼梯口附近的一个储物间。我在里面换上了自己的装备,把仆人的衣服用布包好,塞在一个矮柜里,这里空间狭小,换衣服的时候我必须小心翼翼地避免肘部或者脚尖碰到水桶、拖把等等杂物。

我在钥匙孔处观察在外面的动静,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上下楼的人开始减少,后来,我估计大约到了十点左右,几乎就没有什么仆人到二层来了,只是偶尔有服侍主人起居的贴身仆人下楼回到自己的住处,但人出现得也是越来越慢。

之前我还可以隔一阵休息一会疲劳的眼睛,现在却完全不敢大意,专心地盯着钥匙孔,耳朵也竖起来捕捉木地板上微小的走动声。如果有人想悄悄行动的话,此后正是合适的时机。

果然不出我所料,一会就有一个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还在门旁停了一会,大概是在观察楼梯下面有没有人。几秒钟以后,那人从门前迅速走过,开始下楼。我待他快下完时把门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探出头去看,他刚好走到了拐弯的地方,没有回头,周围也没有其他人。我在保持安静的同时用最快速度走出阴影,把门关好,沿着他的路线走下楼梯。

跟踪他并不困难,我稳定地保持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跟着他走过了一条又一条通道,虽然时间要比昨天早不少,但是城堡里大多数人都已经休息了,很少有需要费力躲藏的时候。

在跟了几分钟以后,我发现了一件很惊讶的事情,尽管我努力地掩盖自己的行踪,可还是被对方发现了。我不清楚这是如何发生的,但我几乎可以肯定不是由于潜行技术上的纰漏,也许对方用了魔法。

我心中又隐隐地浮现了那个淡蓝色的影子以及那副我不记得自己见过却感觉极为熟悉的面孔,我想把它们从脑海中抛掉。我的心情很矛盾,既希望前面的人是她,又希望不是。如果是她的话,她很可能和袭击我的人有密切关系;如果不是的话,也许这条线索也要被切断了。

虽然心中思绪万千,但脚下一点也不敢怠慢,在转过几个弯之后,出乎我意料的是,那个人突然停了下来,而且就站在一条走廊的中间。这一不合逻辑的举动让我十分迷惑。不过我没有犹豫太长时间,这是我观察对方的好时机。

我从拐角的墙后斜出身体向走廊的前方望去,然后心里一沉,即使衣着与前几次不同,我也能明显地分辨出来那就是她,既是那团淡蓝色的影子,也是那副熟悉又陌生的面容的主人。

我们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二十几英尺,她背对着我,从这个方向只能看到她乌黑的短发,背后披的浅灰色斗篷和脚上的棕色短皮靴。她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肩膀,看得出来手腕相当用力,全身都在微微颤抖。这颤抖传递到了我的身上,我脑海深处一片黑暗的地方,一个淡蓝色的影子浮现出来,也在颤抖着,而我的心也开始莫名地疼起来,好象她的手用力握住的不是她自己的肩头,而是我的心脏。

说不清为什么,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是敌人,也许我该友好地走上去和她说话。我犹豫着。过了一小会,她忽然像是下了决心,微微一跺脚,然后猛地向前冲了出去。我完全不理解这是怎么回事,但我知道自己必须要跟上去。

我不清楚如果当年教导我潜行技术的老师如果看到我现在的行动会做何感想,大概是会把我大骂一顿。但我别无选择,为了跟上她,我也只好跑了起来,得宜于脚下这双底厚而软的皮靴,我的跑动声音几乎完全被她的掩盖了。

我随她冲出了一个我没见到过的侧门。下山的路有些地方相当陡峭,我几乎是沿着她刚走过的路线拉开距离尾随而行,一路上她都没有回头。到了马厩以后,我发现她翻身骑上了一匹黑色的马,远看起来年龄似乎比较大。我感到形势不妙,就算我再拼命也不可能比上马奔跑的速度,况且我对镇上的地形一点都不熟悉。

好在我现在不需要过份地为掩盖自己的行踪担心,她在策马狂奔,而镇里只有零星的几间房屋还亮着灯火。我全力地奔跑着,只要尽力把马留在我的视野之内,我就还有希望追上她。我的呼吸和心跳变得急促,双腿也渐渐发酸。又跑了一阵以后,我几乎已经不能呼吸,肺部像灼烧一样疼痛,腿上肌肉也变得僵硬。马慢慢离开了我目力的极限。

我不得不停下来,扶着街边的一堵墙,大口地喘着气。等呼吸稍微平静一点,我继续向马消失的方向走去,我希望那匹老马的体力不要比我强太多,要不我只能空手而归了。我正在一个十字路口前猜测马跑向哪个方向的时候,隐约听到右前方传了一阵马蹄声,在夜深人静的小镇里,这种声音是很难藏得住的。

我遁着声音的方向走去,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从上方打在我斗篷的兜帽上,我掀开兜帽,仰头望向天空,冷冷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掉在我脸上。我赶紧又拉上兜帽,脚下也加快了速度,等一会雨下大了之后,我很可能就听不到马蹄声了。

幸好我很快就在第三个路口看到了那匹黑色的老马,我借助错综的街道,悄悄跟在马后大约三十英尺的地方。接着,我发现我也许根本没有必要小心地躲藏了。因为她僵直地坐在马鞍上几乎一动不动。雨势渐渐增强,马却仍然不紧不慢地走着,看来刚才的奔跑也消耗掉了它全部的体力。

虽然路边偶尔有屋檐可以挡雨,但我的斗篷还是很快就开始滴水了,分量也越来越重。路过一家已经熄灯的裁缝店以后,她像突然睡醒了一样,甩了甩头上的水,然后催马右转前进。

在大雨里走湿滑的石子路对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它不情愿地加快了自己的步伐,不过这给我带来了有利的条件,至少不用费力就可以跟上它的速度。但其实我还是希望它能够再稍微快一点的,毕竟在这种时间和地点淋雨并不是很浪漫的事情。

大约又走了五分钟,老马的步伐缓了下来,我找了个稍远的小巷藏了进去。她在一间不起眼的两层小楼门前下了马,然后看样子像是敲了敲门,一个穿黑袍的老人从里面打开了门,屋里空间似乎很狭小,露出淡淡的蜡烛光。由于恼人的雨声,他们说了什么我完全听不到,而且因为距离和雨幕的双重因素我连老人的面容都看不真切,更不要提读唇语了。

她走进屋里掩上了门,从外面看就和普通的主人已经休息的住宅或者打烊的商店没有任何区别。老人牵马走了几步,把它带进屋子旁的另外一条小巷里,过了一阵才一个人出来。如果说是去拴马,那时间未免太长了点。他回到屋里,把门关好,一切又陷入黑暗当中,只剩下雨在陪伴我。

我从小巷里走出来,上下打量着那座小楼以及周边的建筑,结合着来时的路线,我估算了一下现在大概在镇上的什么位置。

就在我想再接近小屋的时候,我看到了屋顶附近有几个散发着暗淡的灰色亮光的球体,不禁吃了一惊,忙缩身回到阴暗的小巷里。我真的没想到居然会在镇里见到幽灵。但它们只是漂浮在那里,并没有要袭击我的意思。

我开始思考如何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接近那栋房子,但我思来想去也找不到答案。无论是肉搏还是利用晶体发动阳炎爆,都不太可能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赶走那些幽灵。而如果被发现,会有性命之攸——对方的实力我完全不清楚——就算是被普通的居民看到,也会引起不小的骚动,在城堡主人那里难以交代。

最后我还想到了一个可能,就是赌幽灵不会攻击我,但回头想想从到这里以后,我就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各种亡灵生物,我就迅速否定了这种铤而走险的赌博。

无计可施之下,我也只好暂时撤退,准备明天一早把今晚的见闻报告给城堡里的大小姐再商对策。

【作者: zeranix】【访问统计:】【2005年11月22日 星期二 12:11】【 加入博采】【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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