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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5 Variatio 4-6

                                      

       Variatio 4 Andante Sostenuto

      

“怎么会是这样啊……那个地方离他家很近的……”她皱起眉头,小声嘟囔着。“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我摇了摇头,“在掌握全面的情况之前我不会下任何判断,再说这件事还是你们的家事,我不好多嘴。”当然,我只是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告诉了她,蓝色影子和既视感的情况被隐瞒了起来。我并不认为把这些都说出来会对我们双方有什么好处。

她安静地思考着,不时吮一口花边茶杯里的红茶。过了一会,她站起身端着茶杯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向远方灰暗的天空,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小雨中清凛的空气。我则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思考着我自己的事情。屋里只剩下雨声和木柴燃烧的声音相映成趣。

时间单调重复的声响中暂时失去它的意义,许久以后,我瞥见她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都已经凉了啊。”似乎是这杯冷掉的茶促使她做出了决定,她转过身来,对我说:“虽然我不知道姐姐到底想干什么,还有那个老人到底是谁,但我想是到你出场的时候了。我马上派人去给他送信,我们中午行动。”

“恩。”我轻轻地应了一声,对方已经满足了我的要求,是该履行我的责任的时候了。为了缓和屋里寂寥的气氛,我又随口问了一个其实并不需要回答的问题:“这也是根据女人的直觉来判断的吗?”

“嘿嘿,”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略微恢复了一点她这个年龄应有的活泼的神采,“算是吧。”

昨天夜里回来之后我先取回了藏在储物间里的衣物,把湿衣服搭在桌子和床边,换上了干燥的仆人制服。今天中午用过午饭之后,我收拾好东西由一直照顾我的男仆引领着,来到城堡正门,然后我们一起跟在伊美莉娅身后走到马厩。她收起伞钻进马车的车厢,我则像仆人一样替她关好车门,拉紧雨披,与男仆一起坐到了车夫的位置上。

马车缓缓行进镇里,雨淅淅沥沥地下得并不大,路上十分安静,不少店铺也是懒洋洋地沐浴在昏黄的油灯光亮里。

路边建筑一栋栋被抛到脑后,我一路上寻找着昨夜经过的那些街道。行不多时,马车在一处有铁栅栏门的庄园门口停住。有看门人上前询问来意,按她的安排,我不需要做声,一切回答交给身边的男仆即可。

一阵交涉过后,马车驶进了庄园里,在迷茫的雨雾之中我看不太清楚这里的建筑布局,但整体感觉并不是很阔绰奢华。在一座两层的建筑门前,车又停住,我跳下车,拉开车厢门,她撑起伞小心地走了下来。几名已经得到消息的仆人在门口恭候她的到来,其中一人接过她的伞和我的雨披。另一个推开门,伸出前臂,做出请进的姿势。进门之前,她回头对男仆嘱咐道:“我们很快就出来,你就把车停在门口稍等吧。”因为雨声的干扰,她不得不提高了声音。车上的男仆也大声地回应。

我们直接进入了她未婚夫的书房,他端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似乎对我们的到来并不在意。她随意地找了个沙发坐下去,我低头站在旁边,怀里还抱着那个塞满我自己物品的包裹。

写完一段以后,他才抬起头来,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你们来了啊。”然后挥挥手让屋里的仆人都离开。她走到他身边,两人互相亲热地嘘寒问暖,然后他过来跟我握手,上下打量着我,同时开口道:“事情我都知道了,希望没有给你添太多的麻烦。”

“不,这是一场交易。”我握着他的手回答。

“你会不会觉得有点亏?”他用狡黠的目光扫视着我的脸庞。

“同一件事情的价值对不同的人是不一样的,我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再没有什么要求了。”我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然后松开了我们握着的手。

“那就好。”他停了一下,继续说:“哎,她还一直像个孩子一样,动不动就因为什么直觉之类的借口,做出不合常理的行为,我也很头疼啊。”也许是相似的外形让我们感觉更接近,他用的是对熟人说话的轻松口吻。

这时,她在他身后假装生气地跺了跺脚,“哼,人家还不是为了你好。”

他略显无奈地用手梳了梳有些凌乱的头发,然后伸手把她搂近身边,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她腼腆地笑着低下了头。我不好意思地把头转向一边。

“抱歉。”他说,脸上恢复了严肃的神情,“我虽然也不想这样,但是实在拗不过她,就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知道你当我替身的只有双方父母,她信任的一位男仆,还有我的管家——你在这边的事情基本都交代给他安排妥当了,你只要白天待在书房,晚上直接回到卧室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他不会让其他仆人离你太近,有特殊情况他也会帮你掩饰的。还有什么疑问吗?”

“如果紧急情况,我怎么和你们联系?”

“你派个仆人来给我送信,信里写‘下雪了’,我就知道你需要帮助。”她接着说道,“但我们能提供的帮助实在有限,毕竟这里离城堡太远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拍拍我的肩膀,“说实话,我真的不觉得你在这里会遇到什么严重的问题,但如果事情验证了她的预感,你也只能依靠自己了。”

我点点头,其实送信也只是为了提醒他们注意自己的安全,我从来没指望在亡灵生物面前这些除了餐具以外从未动过利器的人究竟能帮上我什么忙。

在大致地向我说明了一下房子的结构、人员以及生活习惯之后,他提议我们马上开始交换身份。他脱下了外衣,我则脱掉了仆人的外衣和加穿的那套衬衣,这样一来,两个人无论是高矮还是胖瘦看起来都非常相似。

我们互换了衣服和鞋,她则得意洋洋得掏出了一个化妆盒,在我们脸上抹了一阵,大致算是易容,本来这技术我也是略知一二的,但目前条件所限,弄不到需要的各种植物和工具,也只能将就了。

他帮我把包裹塞进一个杂乱的柜厨里,然后装成仆人的样子恭顺地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关门之前,我看到一个服装与普通仆人略有不同的老人迎了上去,应当是他提到的管家。她对门口的仆人和头发全白的老管家吩咐道,“他有些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希望除了管家以外的其他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打扰他。”管家心领神会地向我望了望,我也轻轻点点头。其他仆人的反应我看不到,门也很快从外面被拉上了。我从书架上挑了一本书,背对门坐在书桌前低头研读起来。

 

 

由于昨天晚上淋雨的缘故,我今天一天都很没有精神,老师说湿透了的斗篷会很容易暴露我的行踪,所以在回城堡之前,我随手把它扔在一个看起来人迹罕至的灌木丛里,好在清晨雨已经转小成为了飘渺的雨露,沾在脸上感觉很清爽。

上午雨似乎有些变大,在窗口可以看到一颗一颗的水滴落在外面的窗台上,溅起不大的水花,打在玻璃上则发出恼人的声响。

我就呆呆地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做,尽管壁炉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但我完全感觉不到它的温暖,每次呼气的时候,窗玻璃上还是会涂上一层白茫茫。我伸出手指去触摸那层白雾,指尖在上面留下了印记,手却感觉不到它的冰凉,原来我的手已经和雨里的空气一样冷,冷得快要结霜了。

我依然麻木地望着窗外,外面看不到生命,就像我心里一样空虚。昨夜的经历给我带来了太大的打击,我感到了自己的无能和无助。我向神祈求,希望他让我忘掉舞会那天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这样我会好过一些。魔法就像是罂粟花,那是传闻中一种生长在遥远国度的植物,它的果实能让人进入兴奋满足的幻觉状态,但等你醒来又会坠入无尽的虚脱感。

曾经以为自己真的是个天才,能在几天之内从门外汉成长为童话故事里那种勇斗恶龙的英雄,当然,我并不需要成为英雄,对谁继承家产也不感兴趣,只是想夺回自己本来应该拥有的东西,我的爱人。

然而,昨晚,我终于发现这只是一枕黄粱,它像个气泡“啪”地爆裂了。每当想到昨晚和前晚那种压抑恐怖的窥视感,我的手就会不停抖动。如果那个人想杀我的话,他随时都有机会下手,我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即便是现在也一样。魔法成了我身后的一双翅膀,它带我飞上天空,但在我需要的时候又突然离我而去,把我重重地丢在地面上。我不知道自己继续学下去还有什么用处,我永远也打不赢妹妹的。

但如果我就这样放弃的话,他们马上就会结婚,而每天与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对我无疑是一种慢性毒药般的折磨。也许我可以离开镇子,去其他地方旅行。在这里我有家人、朋友、仆人,衣食无忧,如果离开,生活的压力都将落在自己肩上。我眼前浮现出了漆黑的小图书馆、我想象中跟踪者狰狞的面目、旅途上可能遇到的各种困苦还有父母脸上担忧的表情,我不得不摇摇头,我没有办法面对这一切。

左思右想也找不到出路,我感到胸口发闷,呼吸也困难起来。后来,我索性不再去考虑任何东西,只是盯着窗外连绵的雨丝发愣。

“公主,你还是吃点东西吧。”一个声音把我的意识从深沉的虚空中唤醒。

我慢慢转过身,全身都已经陷入麻木的状态,动作非常僵硬。雪铭脸色阴沉地盯着我的脸,我脸色一定非常苍白,“你已经一天没吃饭了,晚饭也都凉了,我去让厨师再重新做一份吧。刚才端进来的时候我说了好几次,但是你好象没听到。”

“不用了,我不想吃。”我有气无力地回答。

“公主,我知道后天就是婚礼了,你心情肯定不好,但这样下去也不行的,还是身体要紧,公主这么漂亮又有才华,我相信一定会找到更好的丈夫……”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安慰我,也许她也真的看不下去了。

“请你先出去吧,我不想对你发火。”我打断了她,一个个字从我舌尖吐了出来,也像雨里的空气一样寒冷。我又转身面对窗外,不再说话。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收拾好东西走了出去,我隐约听到了哭泣的声音。

当屋里的时钟敲了十一下的时候,我不自觉地换好了紧身衣服,披上另一条斗篷,准备出门,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要求我这么做,也不是我想通了什么,而是我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只能任由习惯的力量推动着我前进。

一路上我很难集中精力隐藏自己,但这两天白天婚礼的筹备工作越来越忙,很多人都因为疲惫提早入睡,到这个时间整个城堡里大概也见不到几个人在走动。

也许是我已经完全放弃了对跟踪者的戒备,也许他清楚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今晚我没有感觉到压力的存在。

外面的雨几乎停了,至少没有水滴再砸到我头上。我沿着熟悉的道路下山,骑马,然后来到了小屋门前。

“今天是我们的最后一堂魔法课。”这是老师说的第一句话。

“为什么?”我不假思索的问道,终于,我的最后一条出路要被隔断了。

“孩子,你要集中精力。”他慈祥地拍了拍我的头,“后天上午就是婚礼了,你不会想穿着这身衣服骑着马冲进城堡劫走新郎吧?”

我毫无感情地点点头,一切都无所谓了。

我心不在焉地跟他学习了两道新的三级法术,我感觉自己的意识都要飘散出去了,但奇怪的是,他每次向我提问或要求我试验的时候,我都能准确的回答或者完成法术,好象它们都已经深深印刻在我神经里,无须思考就可以施放出来。

在日期转变的钟声响起时,他叹了口气停了下来,用干枯的手轻轻拍打我的脸颊。“醒醒吧,小姑娘,时间不多了,我可不想让自己的最后一个学生死在第一场实战里。下面是比法术要重要得多的内容,你一定要用心记住。”

我虽然不情愿,但也只好打起精神,他给我讲解了反制法术、在战斗中专注施法、对付不同类型敌人的基本准则等许多知识。在偶尔会走神的情况下,我记住了他说的大部分内容,但能不能理解我也说不好。

等他向我灌输完所有要说的东西,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必须回去了。”我用疲倦的声音说。

他坐在圆凳上没有起身,双手插在长袍的袖子里,显然也相当劳累了,“你会出手吧?”他也看出我现在的疑惑。

“大概吧。”如果两天以前他这么问我,我必定回毫不犹豫地给予肯定的回答,但现在,我自己也不能确信到时候有勇气这么做。

“你今天一定要休息好,那样才有精力去面对婚礼上可能出现的各种挑战。”

我转身向门口走去,却听到他又补充了一句,“用什么方法解决你们之间的问题是你自己的事情,但只要你出手,我一定会帮你的。”我惊讶地扭回看他,他却悠悠地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我将这颗带给我一丝温暖的小小的火花珍存在心中,离开了陪伴我数个不眠之夜的简陋的小屋。

外面雨已经停了。

      

       Variatio 5 Allegro Ma Non Tanto

 

跟昨天一样,我只需要在书房里随意地看书消磨时光,三餐茶点都会由管家送到书房里。他也很少跟我说话,我也不清楚他本来就少言寡语,还是不愿意以侍者的面目对我这个替身,反正我也并不是喜欢找人攀谈的那类人,所以我们两个也都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我也曾见了他父亲一面,老人虽然须发皆白,还略有些驼背,显得比他的年龄要老一些,但精神矍铄,举手投足之间颇有儒雅之风。但据说性情古怪,有时研究些炼金术之类的左道,甚至他都很少能见到父亲。我们见面时只是在楼梯口偶遇,也并没有说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一切都平安无事的话,我只要熬到晚上,睡醒一觉,明早跟着他父亲坐上马车,一到城堡,我的使命就完成了。但我心里还牵挂着另外一件事。

昨夜我假装回卧房休息之后,曾经换装溜出去,因为那栋神秘的小屋就在不远处,我很想一探究竟。这次房屋上空虽然没有幽灵游荡,但我达到的时候屋门紧闭,门缝漏出微弱的烛光,我不敢过于接近,所以很难判断里面人在做什么。

我想今天晚上应该是我再次行动的绝好时机,一来经过昨天的探察,附近的建筑和道路我已经有所了解,二来明天就是婚礼,她应该不会在今晚离开城堡。也许里面能找到跟我有关的东西,我按捺住有些激动的心情,把精神再次集中于手中的书里。

一旦沉浸在书籍的思想中,时间就过得飞快。管家开门送来晚饭,我用过后又看了大约一小时的书,然后敲动桌上的铃,把他唤来帮我准备洗澡水。洗浴过后我头上披着一条毛巾,在他的带领下回到了卧房,新的外衣已经摆在床上。我并没有动它们,在床上稍微休息了一会之后,我穿上了自己的衣装,打开窗户爬了出去。

沿着记忆中的途径,我悄无声息地走到了神秘小屋附近。从远处看门缝里并没有光亮,这大概证明了我先前的判断,但我仍不敢大意,慢慢地接近并从不同角度观察那座建筑。在确认没有灯火之后,我来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今天早上雨已经停了,夜里的街道上只是间或传来一声狗叫或者野猫穿梭于垃圾堆的声音。大约等了三分钟,我基本可以确定里面没有生物活动,于是将注意力转向了门锁,一眼看去只是非常普通的锁,上面也没有陷阱机关。我掏出工具,不到一分钟就打开了它。

我左手轻轻把门向里推了一下,接着马上把手撤回来,做好随时向后闪避的准备。然而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间狭小的房间以黑白两色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我从腰带上摸出匕首,谨慎地向屋里探索。室内的面积大概只有六七十平方英尺的样子,没有窗户,我暗自笑道,比我的小监狱也强不了多少。我关好身后的门,再次仔细地环顾屋内。

我想如果这里有什么生物的话,一定逃不过我的眼睛,但这屋里所有的东西只是一个书桌,两个圆凳和一个烛台。圆凳上很干净,应该是昨天晚上她和那老人刚刚坐过的,烛台上还有残留的蜡块,估计也是昨天用过的。桌面大部分都盖着一层灰,没有灰的部分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形状。我拉开抽屉,妄图找出些有价值的东西,但除了被呛到以外我没有任何收获。

如果说这空荡荡的房间就是我今晚行动的结果的话,我一定不会甘心。好在我想起来,从外面观察到,这座建筑是有两层的。我在低矮的天花板上摸索着,很快在一个墙角处发现了一个把手,我走到侧面,把它用力向下一拉。天花板的一条倾斜下来,我继续用力,直到它形成了能容一个人勉强通过的楼梯。

我在黑暗中又等了一阵,发现上面没有异常,便抄起桌上的烛台,戒备着走上楼梯。上面仍然是一片黑暗,我看到靠墙放置的书架和药品架,最里面的角落还有一个一人多高、柜门紧锁的立式柜厨。

我深知在黑暗里看书的痛苦,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柴,在墙上划亮,点起了只剩根部的蜡烛。周围的书也许在这里相当稀少,但对我来说并不鲜见,有些名字很玄,其实内容基本都是法师常用的知识。瓶瓶罐罐的药水和植物大多是半成品或粗原料,我也没有兴趣再翻查下去了。

到目前为止,这次行动相当让人失望,或者应该说这里的存品相当让我失望,毕竟我自己的判断和行动还是成功的。最后就只剩下那只上了锁的柜厨了,我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了它身上。锁比门口的稍微复杂一些,上面还带着一个很常见的弹簧毒针机关,但最多也就是一般小城市里廉价工匠的水平,只是晃动的烛光给精密的手工作业添了不少麻烦。

三分半过后,锁和机关都被拆开了。我把已经无用的锁取下来,轻放在书架的一层里。虽然这个锁没有挑战性,但从设置了机关这点来看,里面的东西大概对我有些用处。

我迫不及待地用双手同时拉开两侧柜门,然而里面的东西让我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有是无聊的一天,想到晚上不再需要去上课,我的感觉就像打猎时追丢了野兔,又迷失在了森林里。我回来之后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按时吃了雪铭端来的三餐,因为我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其他事情可做。

其他时候我或者躺在床上,或者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或者不断地在屋里踱着圈子,思绪则跟身体完全脱离,忽东忽西地到处胡乱飞舞着。有时候是四天前学会的一级法术,有时候是一年前和他去郊游的情景,或者是想象中明天跟妹妹法术横飞的战斗,还有那种至今不知源头的莫名的压迫感。

沐浴之后没多久,我就脱掉外衣躺在了床上。是的,老师说的对,我最近已经太累了,我需要休息才能积蓄力量,完成明天的计划。但我怎么也睡不着,身体上的兴奋是我用意识无法抵抗的。

而且我根本还没想好明天要怎么办。我自己都不能确定那个问题的答案,我真的会出手吗?会对自己的亲妹妹使用魔法?也许是老师搞错了,她并没有用这种卑劣的手段。但是,那样一来,他离开我却又变成了自愿,这也是我不能接受的解释。

我趴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脸,只露出两只眼睛。我明天一定要当场质问他,让他做出选择。我没有办法预测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所以我也没办法提前制定出完善的计划,只能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了。

要相信自己,我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我是天资出众的术士,我是所有人眼中的公主,我不能失败,更不能让人看到我失败。

虽然没有计划,但下定决心之后,我的心情很快平静下来。我不用刻意回想,老师昨天的教导就从我脑海深处浮起,反制法术、施法专注等等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那么熟悉,然后一条条的法术从我的眼前闪过,我的意识又变得有些模糊了,很多法术似乎并不是老师教我的,但仍然记忆犹新。或许那些只是我为了安慰自己而编造出来的吧,我猜想。

不管怎么样,这确实让我的精神镇静,睡意也慢慢开始酝酿。我在心中想象着和妹妹用法术对峙的场面,但我真的希望那个人不是她。无论是她承认自己不择手段地使用了魔法,还是我击败了她,我最终都将重新获得他的心,我对这一点深信不疑,这也是我的精神支柱。

我开始幻想将来和他的种种幸福的未来,终于,伴随着嘴角甜美的笑容,我进入了梦乡,决定命运的一天终于到了。

 

       Variatio 6 Allegro Assai     

 

拉开柜门,我首先就看到了一双惨白的眼睛,然后是在火光映射下显现出的带金属光泽的皮肤,还有那副被恐惧所扭曲的脸孔,它生前的样子已经完全无法辨认,但我所需要知道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这是一具波达尸(Bodak)。

我忙把几乎燃尽的蜡烛平抛向左手边的书桌上,右手的匕首在身前防卫。他毫不迟疑地伸出双拳打向我的太阳穴,我先用匕首挡住它的左拳,然后身体向后稍仰,它的右拳从我面前擦过,我迅速用左手从腰带上摸出另一把匕首。

这时我还听到楼梯口传来咔咔的机械声,尽管没有机会确认,但我已做好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出口也被封死了。

他力量很大,加上房间狭小,我敏捷闪躲的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只能一下一下和他硬拼。我用双手的匕首严密地防守,同时也刺到了它好几下,但力量都不太大,没有造成值得一提的伤势。而我知道,随着自己体力慢慢不支,这只完全不知疲倦的亡灵怪物将会占据上风。

突然,我看到了一个机会,左手的匕首向它胸膛扎去,奇怪的是它并没有做出正常的防御动作,而是把右臂横在胸前,让我的匕首刺了进去。我几乎可以从用力的情况感觉到它小臂的骨头,它却只是用那双毫无生气的白色眼睛凝视着我。

我感到一阵眩晕,像被冰水滴在额头上,一阵寒冷从额头上的一点开始向周围扩散,我感觉连握住匕首都很困难,眼前也开始发黑。这一定是波达尸的致死超能力。我集中精神,像对抗那天夜里的法术袭击一样,把自己的恐惧感推出脑海。不一会,我又看到了奄奄一息的烛火。我的身体又能活动了,我把匕首从它手臂里拔出来,向后退了一步,后背已经顶在了书架上,我无路可退了。

我却并不急于进攻,因为我感觉到了一些奇妙的东西。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或者我在一定程度上确定自己曾经体验过刚才出现的那种刺骨般的接近死亡的寒冷。我后退的那一步已经让自己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我要等待它再次发动死亡凝视。这也许是目前为止让我找回丢失的那部分记忆的最好机会,当然,如果控制不好的话我就会腐烂在这个无人知晓的陷阱里,在几天以后变成和对面那个家伙相同的模样。

我只能相信自己的承受力,虽然我的全身还像刚从冰冷的海水里爬出来一样麻木。我注视着它的每个动作,它开始也只是用拳头来攻击,刚才的伤对它有一定的影响,手臂动作变得不太灵活了。它需要一定的时间来积蓄能量,我也正好可以借此调整自己。

不一会,它的动作猛地迟缓下来,我知道时间快到了。它再度凝视着我的眼睛,我开始并没有正面和它对视,只是用余光瞥着它,我似乎可以看到那冰冷的目光向我射来,但我必须让那感觉来得慢一些,要在我的掌控之内。

寒潭的涟漪扩散开来,沿途触碰着我头脑内众多的感官,它们告诉我,以前也有过这种感觉,完全相同的开始。但这还不够,我必须要找出这种感觉的源头,于是我继续引诱它向身体的其他部分延伸。它到了我的脖颈,像突然吸入了大量冷空气一般,我的喉咙痛痒难忍。我仍然没有抓到线索,只好牵引着它继续前进,我的心脏也像冻住了一样,跳动速度越来越慢,而肺里一阵绞痛。是的,就快到了,我眼前已经有记忆的残片开始飞舞,但我抓不住它们。

然后我进一步放松了戒备,虽然我怀疑自己是否还能支撑住。我的五脏六腑开始结冰,过去的许多事情如同走马灯在眼前转过,只要能保持这种状态,我一定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对手似乎已经急不可耐地要结束我的生命了,它把自己生前所受到的苦难和折磨一股脑地灌进我的思绪中,我膝盖开始发抖,几乎要跪在地下。

不,还轮不到你说话。如果我的脸还能动的话,一定会做出轻蔑的笑容吧。我已经看到了一些东西,尽管还不清晰,但我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把它紧紧攥在手心里,如果我待会没死的话,一定能把它揪出来的。我松动的手指又握住了刀柄,在用尽全力把脑子里所有入侵的感觉和想法都推回给它的同时,我脚一蹬地用匕首指着它向前冲去。它显然没有料到我的后手,被反推回去的经验反而引发了他自己的痛苦和混乱,两只眼睛像被打散的蛋清一样无法集中,我借着冲击的力量,不仅把它撞回了柜子里,甚至右手匕首从咽喉处把它钉在了后壁上,左手的匕首也捅进了它的胸膛。

身体和精神双重的打击似乎已经摧垮了这只波达史,在看到它眼睛里的白色完全消失之后,我也终于不支倒地,幸好头没有磕到柜子的下框,但我实在讨厌它身上流出的液体的气味。但很快我就用不着抱怨了,我的意识爆炸一般消散,除了一直牢牢抓住的那根稻草。

 

 

清晨我醒得很早,套上了一件很普通的裙子,在城堡里漫无目的地走动着。佣人们都在忙忙碌碌地准备着婚礼所需的物品,教堂的唱诗班也一大早就赶来,和城堡里的乐队聚在一间大厅里排练,前来祝贺的三教九流也开始出现,整个城堡乱成一团。

正当我走上楼梯,想回到自己卧室去的时候,我听到服侍父母的一个老女仆在喊:“大小姐,您赶快来换婚纱吧,不然来不及了。”我不禁停下脚步,回身向楼梯下望去。

妹妹穿着一条粉色的裙子,小跑过来,正要上楼梯的时候,横向走廊里过来一个仆人叫住了她,附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她脸色一沉。接着她给了些小钱打发走了那个仆人,回身同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仆人打扮的男人短短地交谈了几句,她向老女仆喊了一声“我一会儿就来”,然后两个人一起离开了。

我感觉事情有些蹊跷,莫非是老师那边出什么事情了?我不愿意想下去,孤军作战的处境是我难以面对的。

我回到房间,从打开的窗户看着门外熙熙攘攘的人流,突然有了一个恶作剧般的想法。我把雪铭叫了进来。

“公主,你是来叫我帮你换礼服的吧?”她大概是受到了外面气氛的感染,显得挺兴奋。

“是的。帮我把衣柜里左边数第六件衣服拿过来。”我仍然面对窗外,脸上浮现了一丝冷冷的笑。

雪铭美滋滋地应承着,然后跑到衣柜边。不出所料,她看到衣服的时候愣了半天,然后用匪夷所思的口气问道:“公主……你……确定……要穿这一套……么……”

“没错。”我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会给你们一个惊喜的。

换这套衣服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婚礼十点正式开始,现在已经到了九点半左右,新郎新娘的亲友应该大都集中到了城堡最大的正厅里。

看到雪铭还在等着我,我对她说:“你先大厅吧,我还要收拾一下才过去。”

她固执地摇摇头,“我要跟公主在一起。”

“傻孩子,你去跟他们说一声,我一会就到,不要让他们等着急了。”虽然是迫不得以编个理由把她支走,但其实这也是为了她好,“要是婚礼开始的时候我还没到,就让他们不用等我了,好吗?”

如果今天行动失败的话,这说不定会变成我跟她见的最后一面,但我不能表现得太难过,我要对自己有信心,也不能给她的心理增加负担。

“恩……虽然我不知道公主为什么要穿这件衣服,但我一定会给你保密的……”她说。

听到这里,我情不自禁地把她紧紧拥在怀里,她对此似乎相当意外。

“谢谢,我的好朋友。”然后我用手掌轻拍她的肩,“咱们待会见。”

 

 

Cadenza I

“你终于醒了。”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开始眼前的事物还有些朦胧,适应了好一阵以后视野总算清晰了。一个长有一黑一蓝两色眼瞳,留着披肩黑发的精灵女孩跪坐在我身边,微笑着看着我。“我们大家都担心坏了。”

然后周围又有其他人说了些什么,完全没有进入我的脑海,但我知道那是我们的冒险同伴。我试图稍微抬起头,身体似乎不属于自己,头部以外几乎没有任何知觉,只好把头转动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她穿着天蓝色的法师长袍,手里还拄着一根木制的法杖。身后其他的景物只是模糊一片,好象画布上乱涂的大块油彩。

我张口想要说话,声带却完全不听使唤。她温柔地对我说,“没关系的,不要动,你需要休息。你刚才探路的时候被一只波达尸的死亡凝视击中了,幸好索菲娅发现了你。我们用尽全力才把你抢救回来。”

大脑里的思想也脱离了我的控制,它让我明确地知道,一定是她救了我,因为队伍里只有她是兼职的牧师和术士。躺在她膝边,我感觉到一种幸福和安宁。我经历了不计其数的旅行,也曾和许多知名不知名的人物为伍,但我都是在走着自己的道路,只是与他们方向相同。我在他们中间从来没有感觉到过所谓队伍之间的统一和归属感,最好的情况也仅仅是熟练默契地互相帮助。所以每次到达目的地以后,我都毫不留恋地和他们道别,我不属于他们。

但是这次有所不同,我以敏锐的感受力和洞察力在不断捕捉着她的一言一行,也试图与她进行交流,不止是语言上的,也有心灵上的。多年以来,我第一次有了想与别人分享我的知识、经验以及感受的愿望。

我闭上眼睛,开始在平静中回想我第一次见她时的情景。

无冬城的乞丐区,横行的火焰和亡灵生物几乎吞噬了一切,我们去那里执行任务,在经过一个巷口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蓝色的身影躺在小巷深处的阴影里。我只是抱着随便看看的想法走了进去,却发现一个尚有气息的法师装扮的精灵女孩。脸上的尘土和血迹也没有能遮盖住她白皙的皮肤,匀称的五官甚至高贵幽雅的气质。

我的心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但很快我还是恢复了理性,没有再多想什么,把她背到了其他队友的所在地。

我突然有种冲动,想问她对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否还有印象,于是又睁开眼。

但我看到的却是一个硝烟弥漫的山丘,我看不到她。我感受到了魔法的气息,然后猛然想起,在刚才剧烈的魔法力量碰撞中,她和强大的敌人一起消失了。我们刚刚还以为自己拯救了无冬城,现在却又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战友,而对我来说她已经不止是战友,我的心已经被她所吸引。我想要在战争结束以后告诉她我对她的感觉,但我没有机会了。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有人在我耳边说话,我想把他们赶走,声音却直接飞进我的脑海。

“这是你要的人头。”

“我还以为你只是说着玩呢?为了那颗三愿戒指你居然连他都能打败……”

“我是喜欢说着玩的人吗?”

“你真的决定要去吗?那里可是有去无回的地方,连神祗都不一定能帮得上你……”

“我觉得你说的已经够多了。”

“可是你这样做值得吗?就算你死在那里,她也根本不知道你为她做了什么。”

“那不是能由我决定的事,我只要全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就够了。”

“哎,我知道你的倔脾气。爱这东西真可怕啊,真不知道它是让你变勇敢了还是变盲目了。”

“我会回来的,爱情或者理性,我会带一个回来的。”

……

 

 

我踏着十点的钟声走向大厅,走廊上人烟稀少,偶尔有人匆忙跑过,瞥来诧异的眼光,我仍然若无其事地姗姗地挪着步子。

在大厅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神父洪亮的声音,“你是否愿意接纳他为你的丈夫,今后无论环境逆境、疾病健康,你都关怀他、敬爱他、扶持他,直至终身?”看来我来得很是时候,誓词刚好接近尾声了。

门卫和在最后排的几名仆人注意到我走进大厅,但碍于身份,他们也只是小声地议论着,也没有人敢来阻拦我。大部分人都坐在最前面,而且集中精力在婚礼仪式上,几乎没有人回头来关注后边小骚动。

在我走到大厅长度三分之一的时候,神父终于问道:“那么,还有其他人反对这桩美满的婚姻吗?”这是我的机会。

“我反对!”我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大厅里一时鸦雀无声,只有我的回音在飘荡。人们都回过头来看我,包括神父、我的父母、新郎新娘,还有我的老师。

我沉默着继续向前走去,眼中却充满了得意和坚定。

“你……你给我解释一下……这身婚纱是怎么回事……”父亲被气得全身发颤,话音也断断续续。

我披着婚纱,洁白无暇的长裙拖在鲜红的长地毯上,我抬起戴着白色丝质长手套的右手,指向妹妹,然后停下脚步,转头对父亲说,“您自己问您的小女儿,她都做了些什么卑鄙的事情。”

妹妹怔在当场,半晌说不出话。于是我加紧攻势,睁大眼睛死死地盯住她,“你用魔法迷惑了他,对吧?”她被我的气势吓得低下了头,半躲在他身后。他和父亲几乎同时发出怒吼,“你在说什么!”母亲也在旁边附和:“你怎么会说出这种不着边际的话……”周围的人也喧哗起来。

“你自己告诉他们!”我也毫不示弱。

“没有,我不知道你说的魔法是什么。”她怯生生地答道。

“你说谎。如果你没用那些卑劣的手段,他又怎么会离开我?”

“我没有。”她仍然坚持着。

这时候,我觉得左侧脸颊猛地一阵火辣辣的疼,我捂着脸把头转向左边,父亲面对我站着,用自己的左手抓着刚打过我一巴掌的右手,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闹够了没有!你给我滚!”

印象中我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生气,打我的事情更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你们从来都是回护着妹妹,从小以来一直如此……你还要把家业都传给她,所以才同意让他们结婚的,我没说错吧?”愤怒已经让我失去了理智。

父亲怒目圆睁,却一时说不出话。母亲赶忙跑过来扶住他,然后劝慰我道:“孩子,我知道你的现在的心情,但是……”

我没有耐心再听下去了,对他问道:“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娶她还是娶我?”

他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妹妹,又用手整了整领结,“我想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你们两个人在我心里都很重要,但既然我已经选择了她,就不会再后悔,我会和她结婚。”我本来以为这番话会像上次一样把我打进冰冷的寒冬,但实际上却更加点燃了我仇恨的火焰。

这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原来是老师,他穿着笔挺的礼服,之前一直安稳地坐在父母旁边不动声色,这时他小声地告诉我:“看样子不逼她动手她是不会承认的。”顺手把一个装着施法材料的手包交给了我。

我点点头,坚定地开始念起了咒语。

 

 

我感觉地面有些轻微的震动,便打算睁开眼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眼皮很沉重,我用了好一会才把它拉起来。

眼前有几滴绿色的液体,我马上被熏得想要咳嗽,由此才确认自己这次是真的醒了,身体已经不那么冰冷,从天井透过的阳光判断,时间至少已经是上午九、十点钟的样子。我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但从声音听,应该是刚路过的一辆运货马车震动地面把我唤醒的。

我已经顾不得眼前波达尸真正的尸体了,我支起身子活动了一下,问题不大,但走到原来楼梯的地方,我发现那里已经被一排粗壮坚固的铁条封死了。我环视四周,屋里没有窗户,天井也不能容一个人通过。

这里显然是个陷阱,包括上了陷阱的锁和波达尸在内的一切都是针对游荡者的习惯设计的,甚至可能是针对我来设计的。自从来到这个镇上,我每走一步都会踩上陷阱。

我已经清楚来这里要找的是她,所以很有可能对方是不想让我见到她,而把我关在这个监狱里,必然是为了不让我参加婚礼。那么,婚礼上将要发生的,更是我必须阻止的事情。

我走到柜子前把试试推拉柜门几次,封闭的铁条也没有任何反应。然后我想起自己的武器还插在敌人的尸体上,于是伸手想把它们拔下来。看来我昨晚的冲击发出了相当大的力量,我从了几次力才把它们拔出来。

我看到了其中一把匕首柄上刻着的Z字,我眯起了眼木然地注视着它,一个声音在我心中呢喃着,我跟着它的发音一字一顿的念着:“泽——勒——尼——克——斯——”,然后把整个词串起来用各种不同的速度和音调反复念着。

终于,在某个瞬间我停了下来,周围归于寂静。是的,就是它,泽勒尼克斯,这是我的名字。然后,跟我自己有关的记忆像在潦草的地图上画了一条鲜明的线路般呈现。我不需要这全部,现在时间紧迫。当我想起自己不只是一名传奇游荡者,同时也是影舞者(Shadow Dancer)和无踪潜行者(Perfect Wight的时候,我暂时关闭了记忆的闸门,以后会有时间用来回忆的,我安慰自己。

我得意地微笑着,对一名无踪潜行者来说,除了力场和监禁术以外没有什么可以关住他的。我收好武器,把身体各处的状态调整到最佳,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向幽影界进行触碰。这是一个无处不在的过渡性位面,我很快就找到了它,而且它的能量脉动似乎比我印象中的要强。不久一个通道建立起来,深暗的纯粹的阴影,从我体内扩散出来,像气体一样包围着我全身。不一会,我感到自己的重量消失了,身体很轻松,因为我变成了一个影子。身体的感官又进入了被薄膜所包附的状态,我恍然大悟,原来所谓的老毛病竟然是处在虚体形态下特殊感受的残留和延伸,也是自己在面对致命危险时,不自觉地向灵界或者幽影界能量求助的预兆。

虽然我知道,室外接近正午时强烈的阳光也许会不可避免对我现在的形态造成伤害,但我已经没时间考虑那些了。也许大街上匆忙赶路的人不会注意到,在他们头顶上有一个人形的阴影穿墙而出,以接近常人全力奔跑的速度向城堡的方向飞冲而去。

【作者: zeranix】【访问统计:】【2005年11月22日 星期二 12:10】【 加入博采】【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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